要茶的道士果然气得直捋袖子,好像准备大打出手。旁边的同伴赶紧将他拽住,压低声音道:“别耽误了正经事!”
崔淼竖起耳朵,把这句话听得真切。就在他们动手动脚之际,一道寒光掠过他的眼角,这几个道士均身怀利器。
一个领头模样的道士将伙计招到跟前,低声问了几句话,便向桌上扔了几枚铜钱,大家起身离去。
崔淼叫来伙计问:“方才那拨人向你打听什么?”
“怪了。”伙计道,“他们也在打听一男一女的两个道士,莫非都赶着寻仙?”
崔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跟他们说了?”
“说是说了。”伙计坏笑着说,“不过,我瞧他们不顺眼,就指了条远路。他们要绕到真武宫,且得下半夜了。准保您比他们先到,先找着仙人。客官您说说,他们的口味那么重,又要奶又要盐的,我看就不像正经道士……”
“对!我们该走了!”崔淼打断伙计的唠叨,朝禾娘一点头,两人出茶摊上马便行。
伙计追出来,冲着他们的背影喊:“喂!你们此刻上山,等到真武宫也该天黑了,可小心着点呦……”
崔淼和禾娘早已绝尘而去了。
前半段的山路还算好走,到达天师洞时正是日落时分,万道霞光刺破苍穹,为整片青山染上红色,半山之上金光灿灿,山坳下则是深不见底的黯黑。
蜀地的秋日明丽如春,夜晚却降临得格外迅疾。几乎一眨眼的工夫,山道已被山峦和茂树的暗影覆盖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点清冷的月色指引着前方。
从天师洞向后盘绕的山道变得格外狭窄,而且蜿蜒崎岖,两侧时不时趋近陡崖,即使白天,马匹通行也得十分小心,夜晚就相当危险了。崔淼和禾娘干脆将马匹拴在天师洞外,弃马步行朝后山而去。原来没准备夜间赶路,所以二人连火折或提灯都没有带,只能借助微明的月色,几乎摸黑前行,速度又不得不减缓许多。
崔淼算是明白那茶摊的伙计有多鬼了,近路都这么难走,他再指示那几个长安来的道士绕远路,且不说下半夜能不能到得了,说不定先一脚踩空掉下山崖了都未可知。为了安全起见,那几个人多半只能等到天明再行。
这么想着,心里安稳了些。但不知真武宫到底还有多远,更觉道路漫长,走着走着又焦躁起来。仿佛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山道渐渐平缓起来,而且越来越宽,再转过一个弯,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群山环绕中的一块平地中央,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宫观。月光如水银泄地,照得殿宇如同漂浮在银白色的水面上。远远望过去,真武宫内一片漆黑。而宫观外的左右两侧,却有什么东西高低起伏着,一直延展到平地边缘。
“怎么全都是墓啊!”禾娘惊叫出来。
真没想到,赫赫有名的真武宫、玉真公主曾经的修道之所,竟然被坟墓团团包围。
崔淼说:“咱们过去看看。”
他的话音未落,头顶上突然乌云遮月,前方平地顿时变得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们只能又停下脚步。崔淼感到禾娘伸过来的手冰凉,知道她害怕,便安抚地握了握。其实他自己也有点胆寒,更感到忧虑,此情此景实在诡异得出乎意料。崔淼不敢设想,玄静和韩湘真的在这里吗?假如是,那么他们现在的状况怎样?他们来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神仙,崔淼是从来不信的。他自小就懂得,世间的一切,不论善恶都是人为。所以现在他最担心的,还是裴玄静与韩湘的安全。山下茶摊碰到的那几个道士,为什么也盯上了他们?崔淼的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忽然,前方的黑影中亮起了一星火光。火光摇摇曳曳地游走着,速度还挺快。天地仍然被黑幕所笼罩,因而只能从方向上判断,火光正朝平地中央的真武宫而去。但还未到真武宫的大致位置,火光就停了下来。随即,原地又亮起一团更大更亮的火光,映出两个黑色的轮廓,并肩站在一座坟墓前。
禾娘惊呼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