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雪不明白妇人为何这样问,但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不然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从前或许没什么意义,只是莫名其妙来一遭,有一天,也许会如来时一般莫名其妙的离去。但梦境不会骗人,师尊的卜算也不会。无论为哪一个,又或者两者都是,她存在的意义都是为了那个她会为之丧命的人。
妇人便明白了:“无论她们中哪一个会害你性命,仙子既初心不变,又何苦在意那许多呢?”
“我们这些凡人活一世尚且有许多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仙子毕竟还不是仙人,只是活得久一些的普通人,那有些许想不明白的事情,做不到的事情,不是很合情合理吗?人都惜命,仙子自然也不例外,那偶尔有些奇怪的恼人想法也就不奇怪了,不是吗?”
“无论仙子惧不惧死,未来的事都尚未发生,又何苦自寻烦恼呢?既苦了当下,又解决不了未来。仙子,正视本心,正视当下,方得解脱啊。”
苏拂雪只觉震惊,没想到这妇人竟活的这般通透。
在和水芊凝游历的那数十年,乃至自行游历的这些年里,她见过太多人,或为名,或为利,或为生存,勾心斗角,无所不用其极,最后失了本心,也失去了拥有的一切。
可这一刻,这妇人让她正视本心,正视当下,即是让她正视过去发生的一切,也坦然面对未来会发生的一切。
无论生死。
她当然知道,也尝试做过,可似乎还是有些难。所以,她问妇人:“大娘有什么好办法做到这一切吗?”
妇人笑了笑,道:“仙子觉得明日天气如何?”
苏拂雪望向窗外,月亮早已升起,洒下月光,照耀大地,想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她不用算便答:“是个晴天。”
“那仙子的心情会如何呢?”
“高兴,晴天比雨天更让我高兴。”
“那倘若明天是个雨天,仙子也提前知晓了,心情会如何?会因为明天是雨天便不做事了吗?”
“不会,该做的事还得做。”
“那便是了。该做的事得做,脚下的路得走。正如日升月落,日落月升,循环往复,皆是自然界的规律,为何不能以平常心待之呢?事情总归是要发生的,过好当下的每一天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仙子,杞人忧天不可取。”
这些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苏拂雪原本懂得,可原地自困许久,她自然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如今经由妇人这一番点拨,加上她有心弄清楚一切,顿时茅塞顿开,醒悟了过来。
她略略躬身,冲妇人道谢:“我想我明白了,多谢您。”
妇人接受了道谢,不待苏拂雪说更多话,已自顾说了下去。她相信这个也有困惑的修行之人能接受她所说的一切,而她也确实需要有人知道她们的故事。
那是一个情窦早开和情窦未开姑娘彼此相伴长大,最后死生不复再见的故事。
苏拂雪不知道那算不算爱情,却永远记得那个挂着一轮满月的夜里,花甲之年的妇人倚在门旁,望着天上那轮月,声音平静的说出的那番话。
“她说会来找我,让我等她,我真的信了。可她又一次把我当傻子一样给骗了。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注定的命,唯独我,什么都不知道。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总在想,是不是她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所以独独瞒着我。可后来再见到仙师,从她口中得知有关禁术的事,我忽然明白她不是不相信我,而是太相信我了。她至死都在为我考虑。我知道她怕我寻死,可我不会,因为我这条命是她的。我会替她好好活下去,游遍天下,感受四时风物不同。最后,当死亡来临时,我才好去见她啊。”
她同样记得那妇人的名字。
林默。
默默不语的默。
她不知该用这个成语形容林默,还是那个从未谋面的王姑娘,但想来都是可以的。因为当下这一刻,将前尘过往从心中再过一遍,她忽然发现,林默或许不是情窦未开,而是下意识认定那个陪她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