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扶云此刻被他擦了泪,心底竟有一丝羞赧,闻言点头答应:“徒儿明白。师尊也快入洞府修养吧。”
说罢,她退到一边,冲谢寒衣行礼,望着他转身入洞府,直到门略关上,方才转身。
不知为何,谢寒衣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让她心中隐有不好的预感。
到底是多重的伤,才会让他断了仙途?
她在水边站了站,凝视着水面上缭绕的霜白雾气,面色渐渐沉下来。
芥子袋还在腰间,她无法御剑,便取出才来天衍时常用的省力符纸贴上,离开泠山泽,朝着归藏殿后堂行去。
……
洞府之中,谢寒衣屏息凝神,待感知到沐扶云已经走开,才敢捂住胸口,有些痛苦地佝偻下去。
他的另一边胳膊撑在一边,才让自己不至于直接栽倒下去。豆大的汗珠自鬓发间滑下,苍白的脸庞很快布满隐忍之色。
先前在归藏殿醒来时,大约躯体还未完全缓过劲来,除了有些虚弱外,并未感到太多不适,到方才回到泠山泽,痛苦才开始显现。
在西极时,他为了重新封印,已将自己体内与灵脉的连接斩断,伤至根本,此刻,不会再因血脉翻腾不断,而需要浸泡在冰冷的水中——便是浸泡了,也无济于事。
那种从灵台处蔓延开的动荡的疼痛,与寻常大战后元气大伤的痛苦截然不同,而是夹杂着一种拉扯感,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要将他修行这么多年来固下的根基掀开一般。
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谢寒衣的眼神沉了沉,努力坐直身子,试着专心调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这一阵躁动暂且过去,才敢泄下劲。
芥子袋中还留着已裂成两截的青明白霜剑,原本银亮锋利的绝世好剑,此刻失去了光泽,如废铜烂铁一般,再不见往日气势。
这把剑,乃是当初他的师尊齐归元赠予他的神器宝剑,哪怕是当年那场长庚之战,直面魔头昆涉阳,都不曾对此剑有半分损伤,西极的一道天雷,却直接将其劈成两半。
进阶的雷劫,皆随着境界的上升而威力渐强,能将他的剑劈开的,又该是何境界的雷劫?
谢寒衣望着断裂的宝剑,眼神逐渐凝重。
……
泠山泽外,通往归藏殿的山道上,沐扶云一步步沿着台阶上行。
上一次如这般徒步攀登,还是刚入外门,不会御剑的时候。
那时的她顶着一身骂名,日日遭人白眼,与整个天衍都显得格格不入。而如今,再没人会为难她。
这也不过是从法会之后的变化,距今不过短短数日,可她却觉得仿佛已经过去了许久。
山道上,有弟子往来,或并肩交谈,或御剑慢行,大多都是从西极一同回来的,见到沐扶云时,多向她抱拳致意。
也有几名弟子还关心地询问了她与谢寒衣的状况,尽管知晓帮不上忙,还是郑重地叮嘱她,若有需要的地方,一定请不必讳言。
沐扶云一一应下,待上到归藏殿所在处时,已不记得自己到底与多少人说过话。
她拍了拍胸口,深吸一口气,只觉原来与太多人打交道,似乎比独自修炼更加费神。
好容易绕过有弟子往来的正殿,来到后堂,方得一片寂静。
时日不久,供奉在此的莲灯,似乎又有几盏本就已微不可见的熄灭,消散在天地间,不见踪影。
而属于沐扶月的那一盏,长明不灭,仍静静立在角落里。
大约是有所感应,在她踏入堂中的那一刻,灯芯的光亮便颤了颤,升起袅袅烟雾,化作熟悉的人形。
“你还是来了。”沐扶月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亲妹妹,“我还以为你不愿再来了。”
她说着,像才从沉睡的被窝中醒来一般,仰起脑袋,伸展着身体,露出愉悦的笑容:“也对,已立过誓言,你不敢不来。”
沐扶云面不改色,行至莲灯旁,拔出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