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向荣,工业化的脚步席卷大地,黑土地生长出的粮食养育全国亿万儿女。可从他们这一代人出生起,东北已经悄然衰落,成为了偏远落后的代名词,人们提起发展,提起富裕,想到的都是沿海地区,是经商办企。
时代发展的太快,自然会有人被抛下,沧海横流,我们渺小如蝼蚁,学文学理?去南去北?父母,老师,没有一个人能超脱时代独具慧眼,挑出一条绝对正确的路,大家都是在赌命运。
学历在贬值,物价在飞升,当年奋不顾身的选择还是明智的吗?我们跑赢时间了吗?
早已过了晚间用餐高峰,店里客人不多,点的菜很快上齐,地三鲜,大丰收,家常凉菜,五常米饭,锅包肉浓郁刺激的醋精味道一过鼻端,一时让人分不清时间与空间。
味道是最能唤起人回忆的,这里到底是深圳还是望春?
何川夹起一筷子菜尝了尝,咸香未曾入口,酸涩先没心头,一时间竟然没能说出话来。
过了片刻,他哑声开口:
“我有很多年,没吃到这个味道了。”
伦敦也有中餐厅,要么不伦不类,要么是川菜粤菜,就算自己下厨来做,调料食材也总是差着些,再找不回当年的味道。他本不是东北人,家乡在哪里已不重要,在望春待过的那几年,十六岁到十九岁,是他迄今为止人生中最安稳无忧的三年,骨子里他是半个东北人,望春就是他的第二故乡。
对中国人来说,饭桌是最好的社交场,从刚才那样狭窄逼仄令人尴尬的密闭空间,一下子来到这样烟火气十足的熟悉饭店,两个人都不由自主生出情切感,心情一放松,有些话也就脱口而出了。
“怎么突然回国了?”林夏轻声问。
算来算去,他应该早就拿了永居才对,她本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之前我在香港读书的时候,拿着学校的推荐信去中环美国银行实习,认识了Matt——也就是现在欧文深圳的负责人戴志诚,他对我印象不错。去年欧文打算在深圳设立办事处,认命他做首席代表,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我,向我发来邀请,我权衡过后决定接受。”
何川顿了顿,缓缓说:
“其实在白人社会里,黄种人,尤其是华人,会受到无形的阻力,职场上升渠道存在透明的天花板,我的晋升已经遇到了瓶颈,再往上几乎是不可能了。”
他说得很委婉,尽量将一切都形容的没那么糟糕,可林夏还是懂了,种族歧视,差别待遇,这些年他漂泊异乡打拼的岁月,恐怕要比她想象得还艰难。
何川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反问林夏:
“你呢?在深圳还适应吗?”
这些年来他这点一直没变,从来不愿意的多讲自己的困境。
林夏自然不会点破,只顺着他的话说:
“还好,深圳是一座移民城市,不会排外,因为深圳本来就没多少本地人。”
在深圳,两人初识一打招呼,总会先问你是哪里人,默认大家都是外地人,就算说自己是深圳人,对方也会了然你是移二代,再问父母是哪里人,直到确认了祖上都是土著,才问你家原来是哪个村,众所周知,此地以前就是一片渔村。
“比起英国,深圳毕竟还算近。”何川说。
林夏摇了摇头:“可离望春仍然如此远。”
这些年来,他们都是他乡之客,无根浮萍,漂泊南北,爱着故乡,又恨着故乡,怀念故乡,却统统回不去了。
一提望春,就想起曾经,有些话题终究是绕不过去的。
“夏夏,对不起。”
何川毫无预兆的说出了这句话。
“当初,我没能在你身边,陪你面对那些事”
林夏听得心里难受,猛然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大口茶水,放
下杯子,她语气严肃的说:
“何川,我说过,你永远不用跟我道歉,不是你的错。”
无论是林海生的遗嘱,还是他们父母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