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说,“你那药,不管用了。”
方千绪眼中的情绪更加复杂起来。谢郯很多年前就有肺疾,冬季最容易发。方千绪曾为他配了一良方,能让他冬日好过一些。
“你老了。”方千绪道,“人老了,什么药都不管用。”
谢郯的手本来掩着唇,闻言轻轻地放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方千绪很想问他,难道太尉当真是来问他李姬在哪儿的吗?其实他是真的不知道。什么相伴多年,夫妻恩义,也是胡扯的鬼话。李姬当年在建康如履薄冰,对谢拂霜怕如蛇蝎,哪里敢动太尉的人。是方千绪深恐谢郯灭口,远走江湖,流落荆州,听说萧忞就藩,才拜到长沙王府上。建康盯得太紧,萧忞不敢给他官职,这才托了个不像话的“面首”之名。
这么些年在人前扮恩爱,他和李姬倒也确实做过几夜夫妻。可是谁不知道他方千绪是太尉的什么人,李姬一副为了儿子被迫委身的样子,她恶心,方千绪其实也恶心,后来也就装不下去了。若谈恩义,他对萧忞还有些相报之意,对李姬,那是半分也没有的。
如今建康城已经被封得铁桶一块,李姬没有文牒出不了城。执金吾卫就是挨家挨户地搜,也不过多花些时日。萧忞已死,败局已定,李姬和那两个孩子是什么下场,方千绪根本不在乎。当日决心兵行险着,他就没想留后路。
所以楚培待他客气,也不是为了从他嘴里抠出李姬的下落,多半还是萧盈的意思。方千绪心里算着,天子是想施恩,好寻个机会让方千绪自己承认当初都是为了替长沙王谋反才构陷他的身世,或者是想留着问一问自己真正的父母到底是谁。
方千绪一直在等天子召见,可是如今,来的却是谢郯。
“太尉也不必装模作样非要找个由头来审我了。”方千绪笑了笑,忽然换了个语气,“谢郯,你来送我上路吗?”
谢郯没说话,门外却传来了一声异动,像是有人已经按捺不住。
“你带了谁来?”方千绪问他,“云松?”
云松正是谢聿的字。
“遂了他的意,”方千绪笑笑,“二十几年前他就想杀了我。那日太极殿里也是,若不是陛下到了,我都没命到现在……”
他们姓谢的作风一贯如是,当权太久了,手腕就硬,也没什么顾忌,总想着杀人。不像萧盈,被谢家压得太久了,只好身段软些,处事都留余地。对付石头,就得化成水。方千绪想到这里就只有一声暗叹。筹谋多年,每一步都针对谢郯父女,却忽略了萧盈已长大成人,竟叫他翻了盘。方千绪自嘲地苦笑,又莫名生出几分凄凉的自豪。他没卜错,萧盈就是命中注定的明君。他本可以辅佐年少有为的君王,封侯拜相,青史留名。可昔年壮志,到如今,成王败寇。
“让他进来吧。”方千绪整了整衣冠,转为跪坐的姿态,挺直了腰。
谢郯并未说什么,但外面的人听见了这话,已直接推门进来。果然是谢聿。他沉着脸,俯身将一个托盘放在了方千绪面前,一杯酒,一匹白绫,还有一把匕首。方千绪低头看了看,低低笑了一声:“我还有得选。谢郯,你待我真是不薄。”
谢郯:“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方千绪掂了掂那柄匕首,在自己腕上比划了一下,说得很随意:“谢郯,我不是败给了你,我是败给了陛下——不过没关系,你也败在他手里了。”
谢郯摇摇头:“我与陛下同舟,谈何败与不败?”
方千绪闻言便大笑出声,随手将匕首扔回托盘里:“你还真是老糊涂了!”
谢郯没说话,但谢聿没忍住:“你什么意思?”
方千绪抬头斜了他一眼:“天子不是素来体弱吗?他是何时练成这样的箭术,中书令可知道?”
谢聿皱眉:“天子并未射中长沙王。”
方千绪“啧”了一声,很不耐烦的样子。那天他因刀伤倒地,失血过多,动弹不得,但并未完全失去意识。他离萧忞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公主挡在长沙王身前,任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