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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彻山河 太乙舟 74212 字 2个月前

如一日的苦学,锻造了她一身才华,可同样的,也镌刻了她少女时代的寂寞。

她有一个门客,名叫云序,是位极善抚琴的公子,他教授了沐照寒琴艺,同时,他也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在深宫之中唯一可以倾诉烦恼的人。

后来某日,云序与陆清规狭路相逢。云序出身世家,不喜阉人,言语有所冲撞,陆清规勃然大怒,当众废了他一双手,云序自此再不能弹琴。

沐照寒得知后,于大朝晖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杖责陆清规,鲜血从他的脊背渗出,顺着衣衫流到地上。

他从朝晖殿蹒跚走回住所,血迹拖曳一路,染红了宫/道两旁的牡丹。

她至今都不知道云序究竟是如何冲撞的陆清规,她同云序一样,鄙视陆清规残缺的身体,厌恶他对权力毫不掩饰的渴求,痛恨他得势之后的咄咄逼人,也忌惮他这份跋扈背后货真价实的才能。

她想当然地以为,陆清规的灵魂会因为身体被阉割,而生出病态和狰狞,她从来都不相信,一个阉人或许也可以成为君子。

沐照寒兀自捧着花瓣发呆,身旁突然聚了几个在小河里放花灯的孩童。

“姐姐。”一个小姑娘开口:“你不开心吗?”

沐照寒蓦然回神,摇头笑了笑:“开心。”

“我们在放花灯。”小姑娘接着说:“这条河许愿很灵的,我可以分姐姐一个愿望哦,姐姐不要再难过了。”

“真的?”沐照寒被小姑娘感动,顺着她的话与她攀谈起来。

“当然!包灵验的!”小姑娘打包票:“河灯就要漂远了,姐姐快许愿!”

沐照寒无奈笑笑,禁不住小姑娘热情相邀,便双手交叠,捧在胸前,闭上眼睛,呢喃说道:“希望他此生平安、康健,所得皆所愿。”

沐照寒再睁开眼,牡丹花形的河灯果然已经随波而行,渐渐地,凝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姐姐,你许愿的人是谁啊?”小姑娘好奇:“是你的情郎吗?”

沐照寒目光悠远:“不,不是情郎,他是我的仇人。”

话音刚落,沐照寒听到背后一声冷哼,她回头,才发现陆清规站在了她身后。

沐照寒敛了笑意:“你鬼啊,走路不出声的?!”

孩子们一听“鬼”字,心中便有些惴惴,他们年纪小,还不太具备欣赏冰山美人的能力,只觉得眼前这位大哥哥表情凶狠,在夜色里尤为酷烈,不由更加害怕,于是不再逗留,结伴跑回了家。

陆清规则在沐照寒旁边坐下来。

“仇人?”陆清规语气带了讥讽:“是送你铃兰发簪的那位仇人吗?”

沐照寒抿了抿嘴:“嗯。”

“你对你仇人挺好啊。”陆清规没好气。

“他对我也不错。”沐照寒坦然道,可说完这一句,再也无话。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和星辰却越来越亮,锦城是不夜城,城中的灯光越过城墙,携着星月一起洒向河流,波光粼粼,水声幽幽。

微风吹来,两人的衣袂和花影一同摇曳,这是独属于春的美与惬意。

半晌,陆清规望着高悬的弦月道:“沐照寒,不要因儿女情长误了我的大事。凡是挡我前路之人,我必杀之,你不会是例外。”

沐照寒笑笑,他还是老样子,把杀人挂在嘴边。

“知道了。”沐照寒伸个懒腰,然后起身:“天不早了,走了。”

陆清规看她身姿矫健,很好,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陆清规恼意刚起,沐照寒就停下了,他回头看向陆清规,认真说道:“若你真的要杀我,便在春天杀我吧。”

陆清规蹙眉。

“用我的血,浇灌牡丹。”沐照寒说着这样血腥的话,神情却十分轻松:“听闻由生灵骨血滋养的花木,生长得会格外繁盛。我喜欢牡丹。”

“沐照寒!”陆清规不明白为什么,他此刻怒意骤起,胜过她所有冒犯他的时刻:“你就这么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