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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罗的魂魄, 与拥有实体的常人相比, 仅仅有着双脚离地,眼覆白翳的区别。

那么,神帝则显得虚弱许多。

他悬浮于空,腰部以下已然消散,残存的部分亦呈半透明状,仿佛风一吹便会彻底湮灭。

能在天道雷罚下未至魂飞魄散,反而留下一缕痕迹,已比九昭预想中好上许多。

她静默良久,见他凝滞不动,只痴痴抬首仰望画中之人,心中百感交集。

无论仙、魔、人,身死则意味着与世间的连结断裂。

直至彻底消散之前,他们的魂魄皆困于一隅,不断重复与最深执念相关的举动。

死后的世界无需伪装,亦无须上演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戏码。

褪去言语的矫饰与传闻的夸大,从神帝这简单无声的姿态中,九昭反而窥见了几分真心。

“父神。”

她虽不舍,还是出声打破了这场自我编织的美梦。

神帝的残魂陷入长时间的愣怔。

良久,方缓缓转过面孔。

那双清明眼眸竟未附着蒙蔽记忆的白翳。

如凝视画像那般,神帝久久注视着九昭,倏忽间一丝痛惜浮上眼底:

“昭儿,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知他心生误会,九昭连忙解释:“女儿未死,此举只为接您回去。”

“回去,回去哪里?”

“回归现世,重临三清天,再继神帝之位。”

时间紧迫,九昭言简意赅地将仙魔二族现状道来,自己所经历的种种苦难则绝口不提。

神帝又是一阵漫长的无言。

最后垂落眼帘,喜怒不明地问道:“若要我复生,昭儿,你需付出何等代价?”

九昭庆幸,肉/身的伤势不会反映在意识之上。

而今,她的力量也足够强大,不会被神帝识破仙魔共体之秘。

先叫父神愿意活过来,比什么都重要。

她刻意将剜肉取骨的血腥场景隐去,模仿着昔时轻快无忧的笑容,放软声音哄骗道:“您别多想,女儿既已成功复活瀛罗,自然也能复活您——您看,女儿不是完好无损地站在您面前吗?”

神帝眸光微动,在她身上寻不到破绽,终是未再言语。

九昭又温声催促时机紧迫,请他伸手与自己相握。

魂魄虽清醒,终究较生前少了几分机敏心性。在一迭声轻言软语的劝慰下,神帝缓缓伸出手来。

九昭大喜,探指同他紧紧交握。

只差最后一步,注入本源力量,稳固神魂,便能开启重塑肉身的下一步骤。

为了以防万一,她忖度起是否该在伤害自身时,施术封闭神帝五感,——

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却突然将她的意志吸了进去。

……

待神魂再度醒转,九昭发觉自己正处于一片识海。

举目望不到头的漆黑,那些象征记忆的神识浮尘荡然无存,如夜空失去浩瀚星海。

九昭本能厌恶这种无天无地、无知无感的状态。

她四下寻觅着神帝的踪迹。

在游荡一阵后,终于听见了呼唤的声音:“昭儿,你来。”

九昭加快速度,朝声源飞去,直至撞入这片孤寂的黑暗里,唯一发光的存在——

一颗圆硕的,较神识浮尘大出十倍、百倍的星辰。

无边光湖自九昭的脚下流泻铺开,踏虚而立,从极黑到极明的冲击,叫她下意识闭目。

眼皮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在眼角迅速堆积。

九昭睫羽一颤,泪水陡然坠了下来。

模糊的视野尽处,有白影负手,衣冠胜雪。

那是她的父神——

魂魄凝就,衣袂翩然,眉目英朗如初,仿佛从未经历天谴覆灭之劫。

他转过身,朝她微微一笑,笑意与脑海记忆别无二致,慈爱而宽宁。

可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