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衣的九昭合上殿门,捧着厚厚一叠奏报来到书案旁。
案上,除了御批的朱笔,还放着盏宁心涤躁的清神茶。
一看便知是朱映的手笔。
取过放在最上面的,象征最紧急的奏报,翻开一页,九昭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苦涩、凄凉、颓唐……
种种情绪却压得她眸光一阵失焦。
到现在,九昭依旧不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错了,才会造成这样的场面。
血亲中毒垂危。
好友重伤离世。
爱人决然背弃。
随便一样拿出来,都能叫人从此一蹶不振。
可她不仅要面临三重打击,现情更不允许她悲伤沉溺。
九昭没办法想这些。
人一旦浸入哀伤当中,就难以集中精力去处理其他。
她的注意力转到清神茶上。
打开盖子,里面唯有半透明的茶水,苦涩的茶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九昭是个怕苦的人。
从前必须用到清神茶的时刻,她都会叫人加入花蜜和牛乳,以此中和茶水的清苦气息。
提前备下这样一盏茶,不像是朱映会犯的错误。
或许是整个三清天人仰马翻,他忙中遗忘了。
又或许,他懂得此时此刻,再多的甜也掩盖不了九昭心底的苦。
端起茶盏想喝,九昭却控制不住发颤的指尖。
除开膝盖崩裂的伤口,她掌心亦留下了被冰锥贯穿的破洞。
虽经新生的血肉覆盖,但内里依旧疼痛难耐,使不上力。
越是想要保持平衡,抖索的幅度越大。
九昭尝试了一次又一次,直至手掌的伤口也裂开,茶盏整个砸落在地。
咔嚓一声。
青瓷的精美纹路四分五裂。
这寂静之中的响动,亦惊扰了守在殿外的绛玉、缃璧和朱映。
“不行,我担心殿下,我要进去看看。”
绛玉站在檐廊的外侧,中间隔着朱映,须得绕过他,方能触碰到殿门。
她想也不想,一面低声自言自语,一面就要付诸行动。
朱映索性用身体抵住合拢的门扉:“这种时刻,殿下需要独处安静,你进去又能说些什么?”
“难道就放任殿下一个人闷在里面吗?”绛玉下意识拔高声调,又害怕被九昭察觉,陡然回归仅有三个人能听见的气音,“殿下太可怜了,她从小顺心无忧地长大,何时受到过这种打击……”
缃璧无言。
瞳孔中同样浮现出担忧和不忍。
“焚业海真的是太有心机,太可恶了!”
绛玉还在忿忿不平地嚷嚷,“也是当初帝座心肠太软,若将他们举族皆灭,也不会发生这么多意外!”
作为陪伴九昭多年的贴身女婢,绛玉没那么多头脑和远见,唯独一颗真心拿来献于九昭。
在她的眼里,焚业海频频发动战争,眼下还害得三清天陷入动荡,简直是万恶源头。
彻底消灭方为正确做法。
而清楚内里真相的朱映,却不由得陷入沉默。
片刻过去,他微微启唇:“你们两个,去离恨天的入口处守着吧,万一有紧急军情,也可及时来禀。”
“殿——”
绛玉意欲再说些什么,袖口被身旁的缃璧攥紧:
“殿下这边就劳烦仙官您先照看着,我和绛玉马上就去。”
接下差事,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抬步离去。
“诶,你为何不让我说了——”
风里,依然混合着绛玉模糊不清的嘟囔。
转而被缃璧坚定清明的音调盖过:“你要谨记身份,这不是我们能置喙的东西——殿下是三清天储君,又潜心修习多年,哪怕悲伤,也定能很快恢复过来,有她坐镇,我们要相信风波很快会平息下来。”
朱映安静地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