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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羽船飞离,雷光电火交错中,她以手撑地,无声站起。
在旁充当观众的烛龙,虽目不能视,却凭借神境的感知力,“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它咧开龙嘴,獠牙雪亮。
语气依旧带着嘲讽,却不似一开始那般恶意贬低。
“九昭神姬,你可知你如今这样,都不必我动手。就算想逃,都会半道被劈死在万雷山上。”
它诉说着事实,态度和缓下来,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惋惜之意。
“我知道。”
命途既定,九昭并无临阵脱逃的意思。
她接受得平静,回应亦平静,“可那又怎样?你侮辱我父母,我今日必叫你付出代价。”
烛龙一怔。
它不成想死到临头,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神姬殿下还在说大话。
同样面对雷罚,九昭毫无招架之力,而它被困在无日渊中几万年,早就学会了生存之道。
三清天寻到能克制火系神力的西极寒铁,制成锁链,以至寒之息侵蚀它和巫劭的神魂。
却忘记了,这锁链能克制他们,亦能够克制来自九天的雷罚之力。
佯装虚弱万年,放松看守天仙的戒备,烛龙实则一直在研究如何利用寒铁抵消雷罚酷刑。
万幸,上天眷顾了一回它这条恶龙。
一万五千年前,它终于掌握了方法。
雷罚的力量,通过秘术运转,大半被转移给寒铁承受。
这也是它能存活至今,且积蓄了不少神力的原因。
思及今日的结局,必定是自己活九昭亡,又短暂遐想了一下待延湛、稷悯回来,瞧见三清天最尊贵的储君殿下,死在自己脚边而呈现的精彩表情,烛龙神容越发放肆:“……你能奈我何?”
九昭没再说话。
她挥舞着打神鞭,自半空凌厉而下,目标不再是下颌,而是它的心脏。
真是……愚蠢。
明明那个陪她来的小子,在昏死过去之前,同她说过——
打不过记得要逃。
烛龙从出生在这个世上开始,便被母亲疏远放逐,更没有父亲。
万年过去,不疼爱它的母亲,在战场与名义上的父亲同归于尽。
它不知道何为亲情,何为父母之爱。
卑贱如野狗的岁月里,唯有巫劭给予过一丝温暖。
后来,它便义无反顾地追随他叛天。
人会为了亲情做到这个地步吗?
烛龙不解。
何况不过是几句无关痛痒的辱骂而已,能伤害得了九昭的父神和母神什么?
可它越是不解,察觉到九昭的决绝,就越发感到复杂。
复杂之下,对上九昭有一击必杀之力的它,选择了逗弄她像逗弄虫豸一样的方法。
每次挥舞利爪,将前来进攻的她精准拍回雷罚降落的位置。
看着她被雷电劈得吐血,劈得凤凰翅膀焦了半边,最后不成人形。
“咳——”
九昭张嘴,堵塞呼吸的血液争先恐后喷射出口腔。
她跪倒在烛龙面前,手中执拗得不肯放下打神鞭,外表却何其狼狈。
不。
不只是狼狈。
甚至称得上有些可怜。
太婀不惜背叛天道,背叛凤凰全族,也要和嗣辰在一起生下的孩子,竟然将要死在此地。
死在一个无日、无夜、无爱,没有光辉,也没有簇拥的污秽之境。
九昭已然没有力气,匍匐在地,身躯依然不屈不挠地爬向它这里。
其实,也不算是个完全的废物。
年岁尚轻,又很坚韧,确有几分凤凰族骄傲强悍的影子。
只可惜。
是仇人的孩子。
这样想着,烛龙抬起了利爪,打算给予九昭最后一击。
它没有忘记每只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