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扶胥更痛,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要替她擦掉滑落的泪滴。
一瞬过后,烈焰般的图腾自神帝九昭的额心浮现。
她背后凭空而生的巨大火羽,掀起疾风将两旁试图靠近劝阻的重臣拂远。
在一声激越的凤啸中,她的凤凰真身浮出人躯,化作一缕凝光,钻入神侣生机将绝的灵台。
“帝座、帝座!您这又是何苦!”
至高的神力贯通即将归于虚无的元神,炽烈火光将微弱的绿意紧紧裹缠。
不知过了多久,垂死青年的胸膛重新拥有了微弱的起伏。
失去元神,散尽神力,九昭用以命换命的方式,从天道手里延续爱侣的生机。
她黑云一般的鸦发迅速变白,明艳不可方物的肌容长出无数皱纹,一瞬垂垂老矣。
在化作光点飘散前,唇角欢喜无忧的笑容却一如紫微宫内的初见:
“千年、万、万年之后,扶胥树会重新开花。
“届时,便是他的归来之日。”
……
景象结束,辉天镜重归平静,俯瞰众生。
扶胥眸光颤动,脑海回想起的,是他与九昭成婚的初衷。
“降生失母,成人失夫,吾儿九昭贵为神姬如此命途多舛,叫本座如何不担忧。九昭是本座和太婀唯一骨血,太婀已逝,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九昭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扶胥,本座耗费一半寿数为九昭推衍未来,算出她想要坐稳神帝之位,需要你的辅佐。你为三清天出生入死,是本座最为倚重的良臣——你可甘愿付出忠诚,陪伴九昭终生?”
跪在玉砖之上,聆听浩浩天音。
扶胥仍记得自己那时的想法,无论是结契九昭,还是相助滢罗,只要对三清天有益就行。
他颔首应下,又得神帝语重心长的告诫:“本座了解自己的女儿,九昭和她的母亲太像,都是会为了心中所爱付出一切的个性,所以,扶胥本座要你答允我。如果你不能引导她脱离兰祁的影响,如果你不能教会她如何正确的爱人,你就不要让她对你付出过盛的感情。
“否则,不仅你们无法得到善果,她也会毁了自己,毁了三清天。”
此后,他奉命为九昭治疗受损元神千年。
千年,对于寿数漫长的神仙而言很短,可想要催开感情的花种,却是足够。
他陪伴九昭欢笑,陪伴九昭落泪。
见过源自她内心,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期盼和落寞。
也有争吵、冷战、打架。
扶胥以为自己能够谨遵天令,做到克制冷静,不随意动心。
可九昭真诚而明亮的感情,还是将他内心的霜雪融化。
仙魔交战在即,他马上就要领军,战争旷日持久,归来之期无人可以预估。
料定了九昭会因为分离心生不安,他决定在出发前夕寻个合适的日子,同她坦诚胸怀。
然而。
他选定的日子,是个明朗无云的晴日。
结束公事来到离恨天,女婢告知九昭正在午睡。
其实大部分时候,扶胥都会选择待在九昭为他而设的偏殿,或是看书,或是处理军情,可那日不知怎的,不舍之情萦绕于心,他竟鬼使神差瞒着众侍,来到了九昭休憩的寝殿。
离恨天设有重重禁制,下仆不得偷听偷窥上主,唯有他这个与之成婚结契的夫婿不受限制。
站在厚重殿门前,扶胥犹豫着要不要推开,脑海已经擅自浮现九昭恬静的睡颜。
九昭安静的时刻,容颜也不再咄咄逼人,不管看上几眼,都有万种柔情在心。
扶胥的嘴角不由自主就要勾起。
一声梦呓打破他的幻想。
仿佛怨声,又仿佛哭泣。
未成形的微笑冻结在唇畔,他以为九昭遇到了梦魇。
心系一人,孤高禁欲如上神也不能免俗。
他半是心疼半是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