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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下来,面上没有笑意,整个人像一片透着寒意的冰刃。

鹤来双手撑在浴缸边缘,体内的燥热被二十三摄氏度的水慢慢抚平,意识逐渐回笼,脸颊还是滚烫,他颤抖着将湿冷的掌心贴在脸上,一冷一热的刺激叫他难受地咳嗽两声。

回神,见到陈竹年不说话的样子,鹤来下意识往后躲。

随后听到陈竹年隔他三米远,问他:“代价是什么。”

鹤来怔然。

陈竹年重复:“我永久标记你,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倘若鹤来所谓的“永久标记”和人类Omega所承受的等价,鹤来绝不会在此刻才说出这句话。

伴侣型仿生人,理论上拥有永恒的数字生命,却能被某个生命不过百年的人类永久标记。

不用细想,就知道其背后必然有隐藏条件。

“或者说,”陈竹年眼眸微眯,“如果我永久标记你,你永远没办法离开我了。”

“而现阶段,你恰好有一个逃跑计划。”

鹤来面色煞白。

陈竹扯了下唇。

“如果这项猜测成立,你刚才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向我请求永久标记?”

大脑嗡嗡作响,所有过去的片段冗杂在一起,鹤来眉头紧皱,只是说:“我是伴侣型仿生人。”

他很慢地解释:“我的本职责任是解决主人的腺体问题,主人的身体健康享受最高优先级,必要时候可以舍弃‘我’本身。”

鹤来抬头,缓慢而坚定地说:“仅此而已。”

标志着契约关系的泪珠已经从深红褪回原来的浅粉。

陈竹年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笑。

声音透着冷漠的凉意:“所以呢?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

“物品?解决某个问题的工具?可以随时被第三方取代的替代品?”

“我是你的仿生人,你在选择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必须……”鹤来低垂着头。

陈竹年说:“我不是因为你是仿生人才爱你。”

“我也不是因为想要你帮我解决生理问题才和你绑定。”

三枚耳钉同时亮起警告灯,陈竹年没有管,他只手握住注射器,毫不犹豫地将冰冷的液体扎进血管:“你是仿生人,你是人工智能,你是人类,你是什么都没关系。”

起伏不定的情绪被抑制剂逐渐抚平。

陈竹年站在门边,手中透明针管落下。

他说:“那你呢。你怎么看我。”

“你和他相处很融洽,”陈竹年语速很慢,“在你眼里,我一定会标记他,对么。”

陈竹年看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陌生,带有鹤来看不懂的复杂。

鹤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猫耳朵和尾巴因温水的浸润无助地往下耷拉,耳朵尖往下滴水。

他浑身湿透,像屋檐下独自躲雨的流浪小猫。

鹤来沉默了很久,直到陈竹年很轻地笑了一声。

笑声里几乎没有笑意。

鹤来一只手贴在脸侧,先是揩了下眼尾,渐渐的,动作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

怎么也抹不掉,怎么也抹不完。

“那该怎么办呢……”

大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鹤来难堪地别过脸,眼泪却依然像断了线的串珠:“陈竹年,你的腺体是因为我才受损的,但我没办法帮你。”

他咬紧下唇,然而痛苦和内疚仿佛永远斩不断的藤曼,将他紧紧缠住,再往冰冷无光的海洋深处拉。

下坠。

不断地下坠。

直到腥咸的海水充满呼吸腔。

某个瞬间,鹤来甚至想过永远不再逃跑。

不要摆脱仿生人的身份,不要成为人类,不要解开契约。

永远留在这里。

把这份契约换成永久标记。

然而脑海中的父亲总在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