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胸前抬起头,宿傩低声说:“这是船中央,你在这里,它就不会晃。”
浮舟只是继续看着他开合的薄唇,对其言语置若罔闻。
宿傩又讲:“难道你想掉下去吗?”
听起来像是在威胁,但看起来……看起来,他很喜欢这样。
浮舟好像从瞎子变成了聋子,并没有对言语做出什么反应,她缓缓起了身。
宿傩没拦她。
浮舟不离开他怀里,只是膝盖支起大腿,抬高了身子,她找到他的嘴唇,第一次看着那淡红色的轮廓,亲吻了上去。
于是,两对绯红的颜色找到了彼此,在不该摇晃却摇晃了的晦暗船室,在僻静清香的莲池一隅,在艳丽的天光云影下,徘徊交融。
唇边水声汇入船外碧波,叠叠重重。
片刻后,浮舟撑着他的肩膀仰起头后才答:“可你不会让我掉下去的?”
他说“未必”,浮舟咯咯咯地笑出声。
宿傩问:“怎么了?”
“嗯……好耳熟。”
在最开始的地方,在他第一次流血时,浮舟以为被追杀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而宿傩几乎要毫发无伤,却因为怀里有个她而流血的时候,他问她要如何下葬。
彼时浮舟尚且不知自己将要死亡,她也是这么问的——“你不会让我死掉的吧?”
宿傩,也是那样回答——“未必”。
然后她很快就死掉了,据说当晚火化。
现在浮舟摸上宿傩的右脸,异面上的眼睛转动着眨啊眨,让她想到荷花凋谢后剩下的莲子,十足怪异。
“不觉得我很可怕么?”宿傩粗糙的手覆盖她的。
还好,她习惯了。
浮舟故意犹豫了片刻才说:“唔,是在讲这半张脸吗?可能……总是能碰到,习惯了吧?”
她缩回手,暗暗指向衣衫下面的腿内侧,触碰到裙摆,又收手抬头悄悄观察他反应。
宿傩揪住她的手,也不与这个嘴上占便宜的女人分辩。
大白天的说起晚上的事情做什么?她倒是舒坦…
他甚至看着她微笑,冷肃的气息都因之削减,继而说:“应该是水流的缘故,摇晃不止让人烦心。”
接着宿傩深深呼吸,眸光暗沉:“我再找个更静的地方。”接着走入帘外,很快,船又开始向前晃。
浮舟因此红了脸。找个更静的地方,他想做什么呀?
桨声与水波伴随着清香,她一个人又觉得有些耐不住,于是挑开布帘一角,发现周围一片深绿浅红,蓝水绿叶连天。
到了这种地方,即便附近有人,也不会瞧见莲叶深处的他们。
浮舟索性也走了出去,坐在船沿与花叶相交,坐定后伸手去捉宿傩的衣角询问:“你要带我去做什么呀?我怎么觉得这里的水流比之前更急。”
宿傩回过头:“这里更窄,会把我们推到更远的地方。”
“到哪里?”她问道。
宿傩丢下船桨:“说实话,不在乎。哪里都一样。”
“那你要对我做什么?”她看宿傩俯下身,朝她身上探来,不
免会猜测,是要在外面做些刺激的事情吗?
也难怪浮舟这样想,刚才的一切……都指向这个猜想,宿傩又故意把话讲得暧昧不清。
可与猜测的不同,宿傩只是蹲下身,与她隔着距离,探手也不过抚摸了她的面颊。
现在他们同高,两人都深深地掩埋进一片碧玉色里,这番别致的景色,宛若湖水满溢到青空。
宿傩身上披着黑色外褂,她着浅黄色衣衫,皆与景致格格不入,却又因渺小融入其中。
水推着船,唯花叶生根不动,他们漂泊其间。
这片辽阔又狭小的景色里,再也容不下第三者。
宿傩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映着荷花:“浮舟。”
“嗯?”她向他伸出的手心贴了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