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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根被连根拔起,泥土四溅,枝叶落地。

“我恨你!!我恨你!!!”辛茸嘶声吼叫,泪水疯狂决堤。

他当真哭了,哭得整个人抽噎抖动,眼泪鼻涕一把糊,比前几天被迫喝下小米粥还要惨烈。

他扑过去想把那棵树捧回来,重新栽进盆里,可脚链骤然一拽,他狠狠摔倒,肩膀撞上桌角。“砰”一声,平板掉在地上碎裂,尖锐的玻璃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辛茸又哭又叫,双手在手铐中死命摩擦,手腕一圈圈被磨破,眼泪、鼻涕、血混成一团。

漫无边际的囚禁、无边无际的黑暗,本就让他的精神濒临溃堤,他被逼到绝望崩溃,直到被奚桥猛地箍住,四肢被牢牢禁锢,才没让他再做出更多自毁的举动。

辛茸哭哑了嗓子,却仍在喊:“我希望你去死,你该去死。”

耳边传来奚桥的低声回应:“我不会去死。”

“那你让我去死吧,”辛茸的声音近乎央求,“你杀了我吧,我不想继续了,我真的不想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的世界待多久,不知道还要再待几个世界。

他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能一直强迫自己去相信,这个世界是假的。因为只有这样,上个世界才是唯一真实的。

可是就在刚才,眼看着奚桥将他的树连根拔起,辛茸这才感觉那层一直将他和这个世界隔开的雾,突然烟消云散。

他再也无法假装一切是虚假的,因为眼前发生的所有事都真实得刺骨。愤怒是真实的,疼痛也是真实的。

所有的防线和伪装轰然崩塌,自进入这个世界以来被钝化、被封死的感官,全都尖叫着复苏,让他赤裸裸、毫无逃路地承受着这份由真实带来的痛苦。

“你也不能死。”

奚桥抱着怀里颤抖的人,伏在他的耳边:“活着就是这么痛苦,但还是要活下去。”

他死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彻底的死。所以他更清楚,还是活着更好。活着再苦,也比死好。

“你不仅要活,还要好好活,”奚桥收紧怀抱,几乎要把辛茸揉进身体里,低声呢喃,“要健康,要去上课,要毕业,要靠自己赚钱,被人敬重、被人喜欢。”

“为什么?”辛茸喃喃,“我活不活,活得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奚桥没有回答。

他呆呆望着空气,机械地一下一下拍着他颤抖的背,感受到那血水、泪水、汗水混成一片,浸透了他整件衣服,感受自己怀里抱着的是这样一条鲜活而又脆弱的生命。

奚桥曾经无数次质问过自己,他到底想从辛茸身上得到什么?

曾经的他以为自己想要复仇,想让这个曾经将他踩进泥里的仇人,也尝尝万劫不复的滋味。

所以他答应宋鑫,与他联手将辛茸拉下深渊。

可这一切并没有让他如愿获得快意,换来的只是一个又一个噩梦,噩梦里全是那个人凄惨的下场,让他夜不能寐。每次从梦魇中惊醒,他都冷汗淋漓,心脏像被硬生生撕开。

这样翻来覆去重复无数次后,他终于能直视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他害怕。

害怕一旦辛茸行差踏错,再一次走上那条肮脏的老路,变成他记忆里那个满身污泥、令人作呕的模样。

后来他才终于明白,拯救自己,和拯救辛茸,其实没有区别,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他们的命运早已紧紧缠绕,谁都无法甩开谁——

辛茸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记得这段时间里和奚桥说了些什么。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偶尔清醒一会儿,就会被奚桥强行喂食。他也不再挣扎,只是机械地张嘴、咽下,一口接一口。

他做了很多梦,大多数时候,梦里的人都是景樾。

他梦到自己完成了所有任务,实现了复仇。他不确定是怎么做到的,因为梦境破碎模糊,但他记得,他手上握着一把刀,刀锋上还带着未干的血。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