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像在复述一桩早就尘埃落定、无人过问的旧事,“他们路过看见,就把我抱回去。”
辛茸盯着他看了很久。
指甲悄无声息地掐进掌心,火气憋在胸腔里直打转。
“他们是不是整天跟你说,是你的救命恩人?”
他其实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气那对夫妇,还是气眼前这个榆木脑袋。
怎么会有人如此心安理得地把这种话,一遍遍灌进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耳朵里,让他背着这么沉重的债长大?
一下子,许多过去想不通的事都找到了答案。
难怪奚桥对于一切总是逆来顺受,别人把他踩在泥里他也不吭声。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亲生父母巴不得他死,而这世上唯一肯收留他的人,却日复一日地提醒他:“你能活着,都是我们赏的。”
辛茸越想心里越窝火,一扭头,看着奚桥那张总是波澜不惊、把情绪藏得很深的脸,猛吸一口气。努力收敛起情绪,语气无比认真。
“既然没人见过你亲生父母,凭什么你就要信他们说的?说不定……说不定他们其实很舍不得你,盼着你能被哪个好人家捡走呢?”
奚桥怔了怔,这辈子头一次听见这种话。
自记事起,他就是那个被捡回家的孩子,寄人篱下惯了,能有口饭吃、有个栖身之处就已经谢天谢地。至于其他,他从没敢问过。
目光缓缓垂下,落进无尽夜色里。
“我不知道,”良久,他轻声开口,“但没有他们,我的确活不到现在。”
“那又怎样?”辛茸声调陡然一拔,火气噌一下冒上来,“你又没求着他们捡你!说不定要是当初他们不捡,后头还有别的人捡呢!”
他越说越来劲:“要我说,没有他们,说不定你早就被有钱人捡回去当大少爷了!”
“……”
奚桥唇角动了动。
“我说是就是!”辛茸理直气壮瞪他。
这一通胡搅蛮缠,倒真把奚桥说愣了。他沉默了半晌,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淡笑。
结果这一笑直接把辛茸点炸了。
“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奚桥低头看他。
只见少年气势汹汹,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溜圆,那张总是叭叭个不停的嘴此刻抿成一条线。
“没有,”奚桥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像在哄人,“您说得很对。”
辛茸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暂时收起了爪子。
闹了一通,奚桥心头积压的郁气倒散了些。但该问的事,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夜风再起,吹动路边树影婆娑。
奚桥忽然开口:“那您呢?”
辛茸正伸着懒腰,动作一顿,偏过头去,就见奚桥一双眼静静落在他身上
“啊?”
“为什么不肯回宋宅?”
“……”
辛茸被他问得一噎。
这人怎么还惦记着这茬?
“没意思啊,”他只好装作满不在乎,“整天勾心斗角的,烦都烦死了。”
可奚桥仍然盯着他看,眉头微蹙,神情凝重,那眼神看得他越发心虚,嘴角往下撇了撇:“干嘛,这么想赶我走啊?”
“不是。”
奚桥叹了口气,刚要解释,辛茸却抢在他前头一口断了话茬。
“行了行了,不是谁都喜欢待在那种阴森宅子里,反正我不回,我就赖在你这儿了,你甩不掉我的。”
说完还冲他龇了龇牙,一副拽拽的小无赖模样。
“……”
其实奚桥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辛茸在这破旧的老社区里,过得比在宋宅自在百倍。
可问题是……
从小被捧在手心的小少爷,怎么能窝在这种地方?
更别提现在宋明裕命悬一线,宋家那堆豺狼虎豹早就盯上了这位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遗产争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