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的齿牙半遮半掩。
它们可以捕食,此刻却违背常理般一步不动,在扮演着恐吓和守卫的角色。
在酝酿着血腥气息的花雾里,梁传仲遥遥看到了自己的恋人。
卞可嘉在凶猛的海生花中盛开着。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他凭空托着,他像是被人从正面抱了起来,让他后背一会抵着墙,一会又离开。
……但卞可嘉的正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的啊?
而且莽莽撞撞,举止粗鲁。
……等等,他今天穿的是什么衣服?怎么还裂开一片?雪堆似的脊背,在空气和木质墙壁间若隐若现。
就连他脸上神色,也和往日见到的很不一样。
卞可嘉的眼神都涣散了,空空茫茫的睁开着,水润润地找不到任何焦点,眼尾红彤彤地似泣未泣,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且……
梁传仲视线下移,看到卞可嘉居然穿了一件粉色的短裙,有些破了,在这样诡异的场面下,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颓废糜丽。
他的身体姿态违反了重力学,整个人都飘在空中,被看不见的水波推来荡去。
双-退也敞向窥视之人的视野盲区。
只是角度有些不对,裙摆下,被分开得有些怪异。
梁传仲见过靠海的渔港,偶尔会有渔民从海里捕捞的鳐鱼售卖。
去年,他就曾见过一条柔软的深海鳐鱼,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又见到了。
鳐鱼的内面洁白如雪,柔嫩如水,味道鲜美,是鱼市上价格最昂贵的深海鱼之一,那条鳐鱼被捕捞上岸时,曾有一场奇景——那鳐鱼竟然正在和一只凶猛的章鱼厮杀,即使被人类捕捞起来,这两只生物也没有放弃纠缠,直到暴露于人前,才杀出一个分明。
鳐鱼柔软光滑的皮肉已经满是伤痕,被章鱼锋利的触手玩弄般扇动着,内面泛起一波一波的雪白浪痕,在捕捞上岸前,那只章鱼已不知道将它抽打多久,此时的鳐鱼已经奄奄一息。
章鱼显然已经占据完全的上风,他甚至就在岸上的人类面前,用粗壮有力的触手,抓满了鳐鱼缝隙间溢出的胶质软皮,再伸出三条触手一举戳破鳐鱼的皮肤,探入内腔疯狂鼓动,吸食着鲜美的内脏营养。
自从海水溢进这个城镇后,海洋生物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异,这种高阶海洋生物更是已经开了智,望向人类的眼神,都会令人头皮发麻。
它冷漠地扫视着在场的人类,没有丝毫紧迫和威胁,只是继续漫不经心地勒紧触手,进食着自己的猎物。
而梁传仲明明什么都不该看见,此时却直视了来自海洋最高级存在的……死亡凝视。
那被海生花中心所簇拥的人类,已经迷失到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
梁传仲看着鳐鱼身体那奇异的波动,直视死亡的恐惧,已经让他肢体僵化。
他的终端坐标,终于与海洋生物所在方位完全重叠,正在持续发出着尖锐的警告。
看着里面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的恋人……梁传仲什么都明白了。
第44章 如鱼渴水(19)
“老婆, 我们被看到了呢。”
在海生花摇曳的浪涛中,“荆”将卞可嘉的后背重重抵到墙上,吐露出潮湿的耳语, “杀了他吧?杀了他, 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卞可嘉断断续续道:“不……不。”
“老婆, 你还是舍不得杀他。”
“荆”重重地埋了进去,叹道:“他活着离开, 所有的人类都会知道的, 跟我走吧, 我们一起到世界的另一端, 我会对你好的,我是如此真挚的热爱你。”
“荆”的声音癫狂迷离, 也同样听得出几分欣喜若狂。
与海怪交-沛的人类, 不可能再被族群所接纳。
所以, 成为他的珍宝,从此离群索居吧,抛弃全部的过去, 割舍最后的牵挂, 往后全身心的依靠着他,度过余生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