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腻的下巴,却也极为相像。
若是他结束审查完回京,把这人带到谢瑾宁跟前,怕不是能吓他一跳。
还小女,是个有妇之夫啊,那也没啥,不过是一辆马车的功夫,带着一起回京安顿就是。
想到那双睁得溜圆的眸子,郑珂眼中不自觉荡开笑意,他清清嗓子,开门见山道:“喂,听过郑家布庄的名号么?我家开的。所以你乖乖听话,抬头让小爷看完,小爷也好早点放你走。”
谢瑾宁呼出一口气,摘下帏帽。
“好久不见,我还以为郑少爷离京几月会有成长,没想到这自曝家门的习惯还是没变。”
对郑珂,他习惯了张口就刺,对方笼着层自得与傲慢的眉目一滞,不可置信:“你?怎么真的是你?”
还能是假的不成,谢瑾宁神色自若,“郑少爷看完,这下可以放我走了吧。”
不等回答,他轻轻颔首,错身擦过那仆从,发尾带起一阵香气。
“等等,你站住。”
忽地被拉住,谢瑾宁一趔趄,腕间吃痛,帷帽不受控制掉落在地,眼看帽檐浸泥,无名的躁意爬上眉眼。
他反手挥开郑珂,揉着隐隐作痛的手腕,“你还想做甚?”
“你怎么会在这?又是哪儿来这身的破落户打扮?”视线落在他手腕间的指痕时飘忽一瞬。
他也没用多大力气吧。
棉衣用彩线绣了花样,针脚绵密精巧,布料却是肉眼可见的普通,靴边沾了些黄泥,发簪也是个普通的木头簪子,甚至连黄梨木都不是,除此之外,也就只有一个青色麦穗荷包,再无别的装饰。
虽在他身上也极为好看,但这个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廉价二字的人,怎么可能是非云锦不穿,无珠翠点缀不出门,履不染尘的谢家二少?
“难道是……谢家落魄了?”郑珂压下加速跳动的心脏,猛地一拍手,嬉皮笑脸道:“那可是个好事儿啊,那我得快去告诉我大哥,让他传书叫我爹盘下你家的码头,哦对了,还得好好杀杀价。”
“你脑子也有病吧。”
谢瑾宁眼尾轻挑,瓷白面庞掠过轻漫弧度,本是不耐的白眼,却因那纤长睫羽,倒像是在秋水间掀起波澜,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就算是你家布庄落魄了,我…谢家都不会破产。”
他改口生硬,郑珂跟他斗了小两年,如何能意识不到异常,忙敛了笑意,追问:“什么意思,你也被赶出来了?”
也什么也,谢瑾宁本来就心烦意乱,郑珂还非要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要不是他现在惹不起了,非要给他一拳头,打得他哭爹喊娘不可。
“我还以为郑少爷知道,是故意来问,好看我笑话的呢。”谢瑾宁舒展双臂,“如你所见,我如今只是一破落户,惹不起,也不想惹郑少爷。”
还在三字上加重了语调,他语气淡然,郑珂听着,心头却莫名不是滋味。
“所以我能走了吧。”
他走了,等回京城了谁还跟他吵?那简直无聊透顶。
“不行,谢瑾宁,你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怎么了?”
郑珂挡在谢瑾宁身前,面上那点混不吝的倨傲被紧锁在眉心,竟显出几分疏朗与沉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关心自己呢。
谢瑾宁勾唇一笑,昳丽眉目覆着的淡淡薄霜被融化成潋滟春水,顾盼生辉,“你不是聪明着么,当初能一眼看穿那女子的真面目,怎么就看不出,我不是谢家的亲生骨肉呢?”
郑珂如遭雷击。
看到死对头如此,他明明该觉快意,心口却如针刺般泛起细密疼痛。
眼前这双盛着怒火的眼眸,恍惚间与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
谢瑾宁身子骨不好是众所周知之事,可他为何还要抱着即使被他好友仇视针对多回也不改的念头继续招惹,跟谢瑾宁呛呢?
甚至,他被他爹“委以重任”,也多亏那几人暗中挑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