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摊回家。
白日里走得太多,又在摊子前站了这么些时候,而今的双腿跟灌铅似的,走得一步一个沉重。
这个点,横桥子东巷的其他人家都已经熄灯安睡了。
只有江家的院子里,总会留有一盏凌花点上的油灯。微弱的光亮在漆黑的天穹下跳跃着闪烁,以绵薄之力暖暖地护住了江知味的回家路。
江知味走得缓慢。一阵风过,背脊上莫名起了寒意。回头看去,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等再次转头,家里的油灯不晓得为何熄灭了。偏偏乌云厚重,没有月华,整条巷子黑洞洞的,除了车轮碾过泥沙石粒的滚滚声响,再无其他。
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江知味想起白日里看过的那张告示。上面饮子摊主的狞笑犹在眼前,她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走得慌慌忙忙。
咚的一声,有石块跳到了小食车的轮毂上。
心头随着石块的弹跳声猛地一颤,江知味再次回头,瞥见身后并排放着的一双布鞋。布鞋之上,是那人绑好的裤腿。
肥圆的下肢萝卜似的扎根在地上,还有不明生物在他的上衣摆边扭动,乍一看仿似长了一条人形的鱼尾。
江知味差点惊叫出声。丢下小食车,转身要跑,却被那人伸手,一下抓住了肩头。
第38章 香辣烤鱼
江知味刚拔起的腿落回地上,却惊魂未定,胸腔里砰砰砰地响个不停。
“连池啊
,嗐,吓人嘞。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
连池笑着挪开手:“是江娘子走路走得太专注了。我从你下桥就跟着了,就等着你回头呢。”
见鬼,她方才明明回过头啊,这家伙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么。
再看他手里的人形鱼尾,江知味差点儿笑出了声。想象力怪丰富的,就是两条草鱼,都串在钩子上叠放在一起,之所以扭曲、摆动,是因为那鱼还没死透,在鱼钩上挣扎。
虚惊一场,江知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今日不做鲫鱼了?”
“江娘子这话说的,哪能天天钓着鲫鱼呢。今早上还钓了小白条、翘嘴鱼,都太小了,我家郎君不稀罕让我拿来。”
“你家郎君倒是真有闲情逸致,而且这精力也忒旺盛了。天亮钓鱼,夜半才歇,不嫌累吗?”
连池一脸自豪:“我家郎君就是这样,从来都不嫌累,连午休都不用。真要专注地做上什么事儿,那就是雷打不动的。”
江知味笑着:“夜深了,不和你闲掰扯了,咱们说点正经的。今日这鱼,还是做鱼汤?黑鱼汤倒也不错,就是肉质比鲫鱼粗老。你家郎君乐意吃吗?”
“乐意,怎么不乐意。”连池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鱼,“我家郎君说了,今日想吃别的,江娘子随意就是,做什么他都吃。”
“那随我来吧。”江知味招招手,“我家里有土窑,要不然给你家郎君做个烤鱼吃,带红汤冒红油的那种,他肯定没吃过。”
连池也是真好奇,迈着小碎步跟在江知味身后:“带汤的烤鱼?江娘子,光听你说,我就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家中可有小锅和陶炉?到时我把配菜都码好,叫你家郎君边煮边吃,那才带劲。”江知味猛地想到,“对了,我记得你家郎君是不是不吃辣?”
连池笑说:“没有没有,他什么都吃,什么都不挑。只要是江娘子做的就好。”
没有任何忌口,那江知味就好发挥多了。
到家时,生怕把凌花他们吵醒,江知味轻手轻脚地开门。原来那油灯是被风吹倒在地,吹熄了,难怪突然间黑下来。她重新点起,招呼站在门边很是局促的连池:“进来吧,别傻站着了。”
有了主人家的邀请,连池这才放心进门。
油灯昏黄的光亮下,他左看看右看看。江家的院子和他家郎君的小苑真是大不一样。
沈寻那是风雅。什么大槐树、石桌椅、棋盘、书籍、小池塘、莲花,统统安排个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