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谕被送到霍府时,霍彦正坐在书斋的窗边。窗外庭院里几株高大的丹桂开得正盛,馥郁的甜香随风涌入。霍嬗在捡花花,一边捡一边冲偷看的霍彦笑。
霍彦冲他也笑,随后展开信,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字迹,最终停留在“听姨父的,啊,孩儿”那几个字上。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斋角落的三足炭盆前。盆中,上好的有兽骨灰掺着的炭燃着橘红色的火苗。
霍彦手指一松,火舌便温柔地舔舐着信纸的边缘,迅速将其吞噬,化作一缕青烟和几点转瞬即逝的火星,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焦糊味,很快又被浓郁的桂花香掩盖。
霍嬗带了大串花花过来,霍彦知道他喜欢玩,还给他做了背在后面的小布袋,那布袋后面都是家中侍人给小主子装的桂花。霍嬗也学着他的样子往里面扔桂花,一边扔一边嘟囔,“花花,香香,给仲父。”
霍彦叹了口气,烧给你仲父啊!
[哄堂大孝!]
[阿嬗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听姨父的…噗,这爹味隔着屏幕都闻到了!阿言:烧了烧了,晦气!]
火光映照着霍彦好看的侧脸,明灭不定。他把霍嬗也强制抱离了,霍嬗随他爹,真的很大气的小孩,被他抱走,也不生气,反而反手抱他,羞羞答答地把一袋子花都给霍彦才屁颠颠地跑出去。
跑到门口,还不放心往回看。
“仲父,开心。”
霍彦捏了霍嬗送的一袋子花中的一枝,对他笑。
“嬗儿也开心。”
小孩这才一脸高兴的嗒嗒跑开。
霍彦心中柔软一片,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坚硬的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想个主意。”
他的声音不高,一点没有刚才的夹子音。
[讨厌~,你就不能跟我夹一下吗?]
[算啦~,我们夹好啦~头脑风暴启动!目标:让陛下心甘情愿把阿言塞回太学养老(bushi)!]
[冲冲冲!集思广益的时候到了!]
随着霍彦心念一动,眼前只有他能见的半透明光幕上,无数文字如同流水般飞速滚动起来:
[找江公去顶缸]
[不行不行!江老头性格比驴还倔,学问是大,但能听咱们阿言的话?引狼入室还差不多!]
[让董仲舒回来?]
[引狼入室Plus!董大儒回来,太学还有阿言立足之地?他肯定要夺权!]
[唉,咱家阿言这朋友圈…没一个中用的,不是搞钱,就是搞军事搞法搞心机的,没个清流!全是毒瘤]
[噗,楼上精辟!都是老狐狸。找个品德好、学问高、能压服老博士、还得乖乖听话的…这比找只不偷吃的猫还难!]
弹幕议论纷纷,莫衷一是。霍彦敲击桌案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深邃,如同在拨开层层迷雾。
“不找旁人。”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不找外人?那找谁?大王,咱被拒了!]
光幕瞬间被新的弹幕刷屏,各种“奇谋妙计”纷至沓来:
[明公!我有一计,可使局势幽而复明!陛下对您不是还有点父子情(呕)吗?那就利用这份情,让他愧疚!让他觉得对不起您!]
[对对对!陛下~,臣思路已开!再加一计,借刀杀人!咱不脏自己的手!]
[阿言!想想看,您最近看谁最不爽?谁蹦跶得最欢?]
[还用想?绣衣使者江充!这厮靠着告发起家,最近在上蹿下跳,就赐个车,还想让阿言给他让道!娘希匹,就你车御赐的啊!还好阿言直接抽人!]
[前世今生,就是这条疯狗!把他弄下去,清君侧!!!]
[言崽,江充那厮不是最爱听人吹捧、贪杯误事吗?找个由头让他得意忘形,最好当众犯个大不敬之罪。]
霍彦的唇边,缓缓绽开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不再言语,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