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无声上前,温热的浮完再次注入朱买臣面前的漆耳杯中。酒液在灯火下荡漾着微光。

在这满堂的酒气中,所有的一切悄然落定。

霍彦的意图已经达到。

第123章 制住疯子只需要两个心大的家长

夏日的暑气终于被几场透凉的秋雨驱散, 长安城迎来了天高云淡的时节。霍府飞檐下的铜铃在带着凉意的风中叮当作响,宫道旁高大的槐树叶片已染上点点金黄,打着旋儿飘落,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泥土气息和远处宫苑焚烧的、用以祛除潮气的椒兰芬芳。

又是一年秋。

杜周本在胶东就因其严苛深文、善体上意的作风得了刘彻赏识,加之霍去病“此人用法如砺石, 可磨钝器”的举荐, 杜周顺利擢升为廷尉平,位列九卿廷尉的副手,他现下刚刚掌平决诏狱, 一时间长安狱吏就人人自危。

过苛过明,配上张汤,真是鬼见愁。

霍彦却觉得不错,执法若不明,那要法何用?

只是杜周太会逢合上意了,这个不光指刘彻,还指他。杜周对他比对刘彻用心,给的名单证据编排的罪名一个不落, 仿佛只要霍彦一声令下,他就能帮他在朝中把反对他的人杀尽。

弹幕劝霍彦,大王,你亲贤远佞啊!杜周这小子忒佞了。

霍彦把罪证收了,却留中不发,不像生气, 只是温和的笑。

“阿周,你拳拳之心我收了, 眼下张汤要晋御史大夫, 你却根基尚浅, 不必急忙为我谋求。”杜周有片刻怔忡,手紧紧握住,他想向霍彦表衷心。

想往上爬!

可霍侯是对他不满吗?

霍彦对他心思了然,他道,“阿周,你倚仗的是我,一路清白,有目共睹。何必掐尖要强,我知你自认才高,觉得张汤可以,你也可以。迎合上意,于你而言是轻而易举。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信重你若亲徒,为你铺路,就只是为了让你来做个应声虫的吗?”

“你行在此处,便似爬山,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他的目光清亮温和,似乎看透杜周的心,“张汤借着陛下是升得快,可陛下的恩宠就像一根丝线,把他吊着,他只能抓住那根线往上爬。他回不了头了。只要有比他更好的,丝线断了,就万劫不复。但是你看汲黯。”

杜周撇了撇嘴,对汲黯这种顽固派一点也不喜欢。

他很信任霍彦,这般动作,实在是有点可爱。

霍彦笑起来。

“你瞧不上他,臭老头,顽固不化,”杜周抿唇,霍彦接着道,“可他数次惹怒陛下,仍活的好好的,搁张汤,他敢吗?”

杜周似有所悟。

霍彦不慌不忙,抿了一口茶。“你以为陛下那么好逢迎的,在他心中,朝中人皆有定位,对着定位,给着封赏与权力。张汤是刀,折了就可以换。陛下其实恨不得把汲黯捏死,但是汲黯的名声太好了。他底下是百姓在托着他。陛下杀他,便是失了民心,所以哪怕恨极,陛下亦不会动他。”

“帝王恩宠让你走的快,有百姓托举,你能走得稳。”

杜周了悟,他仰首,“所以您走的又快又稳。”

治黄的霍公,民爱之,不能杀。

若子的小霍郎,帝爱之,能挣钱,盘活经济的霍彦,更是帝王心头好。

可他做不到霍侯这般。

杜周下意识的弯腰,把头低下,“学生愚钝。”

霍彦把茶放下,“张汤还在,有他顶着。他生性妒烈,你也迎合,好比狗争肉骨,他又如何容你。他若发难,你总得吃些苦头。廷尉府不通民情太久。他不能做之事,你去做。不与他同,不与他争,在百姓中谋个父母官,落个执法严明,松驰有度的好名声,自有你的好处。”

廷尉全是酷吏,可是缺个唱白脸的好人。

你往上看,缺哪补哪,这样,无法取代的你才能稳稳往上升。

他这番话是真的提携加点醒。

杜周知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