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摇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攥着纸条的手更紧了。
*
那天夜里,她把抽屉里的铲子拖了出来。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按照正常作息,温祭早就应该睡觉。
熟悉的家里静悄悄,本该温馨的地方,被黑暗侵蚀后也开始变得有些死寂。
她脚步很轻又很稳,外套早早地披好,取出铲子时只有细微的摩-擦声。
只可惜抽屉推回去时机关开合咣当一声,落到安静里像是被扩大了无数倍,吓得她屏息凝神,动作静止几秒,如同半夜出来偷手机玩的小孩子。
除了窗外夜行车辆驶过的声音,夜色依旧静谧。
温摇松了口气,刚想站起身来,就听见“吱呀”一声响。
她身后,属于温祭的那扇卧室门,被推开了。
哥哥的卧室灯也没开,黑发青年皮肤苍白,安静地站在漆黑昏沉里,身后卧室里翻搅着的是黏黏糊糊的、挂满血红眼球的泥泞和触-须,像是整个房间都被拖进了无边无际的沼泽里。
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温摇不是不知道,他这几天做的事情,还有对自己说过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他不想让自己再去找那个本子。
她也就更加确定,那
什么很重要,
两人隔着夜色对视,温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她还没想好如何措辞,倒是温祭先开口了。
“最近感冒的确比较严重,你出入公共场合别忘了戴口罩,”养兄安静地望着她,语气平静地嘱咐,“这么晚了,还要往人多的地方扎吗。”
“人多的地方。”
听到这里温摇忍不住重复,略讥嘲似地道:“人再多,也没有最近咱们面包店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多。”
“”
黑暗与污浊之中,养兄眉眼略收敛了些,轻声:“很快就会结束的。”
“真的?”
“真的,”温祭说,“等他们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时,自然就会离开了。”
“不要去管那些事,有哥哥还不够吗?我们会这样一直安稳下去的,我保证。”
“保证是最不好说的东西,”温摇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你总是喜欢骗我。以前是,这次也是。”
就算结束了又能如何呢。
要她看着他困在人身里泯灭神格,最后真的作为一个凡人苟且偷生地死去吗。凭什么。
温摇是从贫民窟里出来的人。以前能挣,这次她也能替他挣。
“摇摇。”
温祭的笑容褪-去,他语气终于严厉了一点:“他们都在盯着你。面包店外,小区门口,都有天师府和不死门的监控。你现在出去,这些人立刻就能知道你的动向,与贸然闯入笼子的鱼无异。”
“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温摇往前一步,冷冷道,“你快死了的时候,还是你快疯了的时候?”
“一昧搪塞,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办?”
罕见的针锋相对,谁也没有让步,妹妹的调子明显凉了许多。
青年下意识蹙眉,抿住唇。
当好哥哥当久了,温祭潜意识里不想跟她吵架。
见温祭再没说什么,只是无声地寂静地凝望她,黑发少女扭过头去,硬下心肠不去看那双眼睛。
“总而言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能把陶俑带回来,就能把真相也带回来。”
“只是一个笔记本而已。”
上一次深-入顺风大厦窃取陶俑就已是九死一生,这一次,说心里有底,温摇自己也不信。
但铲子和铁锹已经背在了后背,她从来不走回头路。
客厅里重新陷入一片安静。
顶着欲言又止的、复杂而沉沉的目光,温摇比刚刚更心虚了,绷紧脸颊肌肉,死活不肯低头。
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