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遍敲门没反应,第二遍敲门,里面才传来温祭的声音:“进。”
他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比以往更沙哑了几分。
门吱呀一声透出昏暗光线,温摇侧身闪进来,下意识把灯打开,看见哥哥正缩在被子里,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像是冷。
听见妹妹摸进来,他也没什么反应,被窝动了动。
“哥。”
温摇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摸到他身边,轻声:“你不会哭了吧。”
这句话大概太挑战一个成年男性的尊严,温祭睁开眼睛看,正好看见小猫一样的温摇趴在他床边抱着果盘,身后无形的尾巴刷啦啦摇着正欢,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相当无辜。
即便他知道妹妹这幅样子都是装给他看的,其实主意最正,从小就喜欢乱跑乱跳不听话。
“没哭。”
温祭闭了闭眼,翻身不去看她那张可怜兮兮的脸:“你又来干什么,不是生我气了?”
“没生你气啊哥,”他妹妹看起来相当冤枉,溜溜地又跑到他床另一边,小声:“哥,我特意给你切了水果呢,手都被刀刮到了,好痛。”
温祭一下子睁开眼睛:“被刀刮到了?把手给我,我看看。”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头顶光线明亮,温摇这才看清,温祭裸-露的苍白皮肤上的确爬着细细密密的青黑赤红纹路,看起来像是被什么怪物寄生了一样,格外诡异又骇人。
她不说话,乖乖把手递过去。温祭定睛一看,她手上只有一道小小的红痕,连皮都没破。
“幸亏给我送来的早,再晚几秒都要愈合了,是吧。”
她哥都快被气笑了,蹙着眉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力道不重:“撒谎都学会了,让你整天跟外面人没日没夜地瞎跑。”
“还不是哥你不理我。”
温摇抱着头坐到他床上,伸手牵过他的指尖,细细观瞧他掌心的那些纹路。卧室里一时间陷入安静,两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温祭垂下漂亮的眸子,低声:“很丑吧?害怕吗?”
第33章 卑劣
“怎么会丑?哥你又说这种话。”
温摇笑起来,手心是热热的,罩在冰凉的纹路上几乎叫人打哆嗦:“你忘了当时咱们在东区贫民窟那边住,楼下菜市场的大妈说你长得好看,每次买菜都给你打折,还说等你成年要把闺女介绍给你认识呢。后来还有附近的小姑娘堵着我要问你的联系方式”
“又说浑话。我当时照顾你又要打工,哪有闲心谈恋爱。”
温祭短暂地弯起唇角,又低下眉眼去,垂下脑袋。
他把脸靠在了床边温摇的肩膀上,轻微地蹭蹭。这是个近乎于撒娇的、羸弱的、寻求庇护的姿态,而温祭以往从来不会在她面前展露出这种神情。疲惫又难以言喻的气氛顺着他艰难冰冷的呼吸传过来。
温摇浑身都僵硬住,几乎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伸手靠在他脊椎骨处,学着他哄小时候的自己的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下轻拍。
“怎么了?哥,是不是真的不舒服,”温摇小声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逗你开心。”
“没有怪你。”
温祭没抬头,闷闷的声音从颈窝里传过来,带着一点自嘲:“摇摇。”
“嗯?”
“我不是人,”他说,“我好像真的是怪物。”
卧室里死寂,温摇呼吸滞住,看向他苍白后脖颈处蔓延着的、随着呼吸起伏的深色纹路。
“我知道,哥,”她手又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知道。”
“我不知道最近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那种东西。这具身体或许撑不了多久了。摇摇,我不想走。”
温祭抬起头冲她扯起嘴角笑,与那双眼瞳对上的时候,温摇所有思维混杂着声音全都断片堵在喉咙里,脑子都转不动了。
她从未见过温祭露出过这种绝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