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触及那碎裂的神女像时,唐箐瞳孔猛缩,身子颤抖。
他为妻招魂的神女像!
痛苦、愤恨、不甘,各种复杂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喉间腥甜,唐箐咳出一口浓稠鲜血,“你毁了我的妻你毁了我的妻,你毁了我……”
“真是奇怪。”
卫阿宁歪歪头,神情不解:“你妻子即是已逝之人,那便该让她入土为安吧。”
人死如灯灭,就算是以陶土树脂捏造出一个容器,即便招魂成功后炼出活傀,那也不是她。
况且还胆敢利用活人招魂炼造活傀,更是害己害人。
谢溯雪虽不说话,但面上亦是有嘲弄之意。
似在说他所做之事毫无意义。
“你懂什么!!”
唐箐神色不忿,大声反驳:“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你不懂!什么都不懂!!”
“你不懂你不懂……”
像是陷入回忆般,他面上浮现出痴痴的笑,“她那么年轻,她那么年轻……”
卫阿宁摇了摇头。
她上辈子母亲因病早逝,是父亲独自一人拉扯她长大。
以致于卫阿宁从未见过自己母亲的模样。
年岁渐长,放学瞧见照相馆那些和和美美的家庭合照时,卫阿宁也曾想过,若是母亲能够死而复生,他们定会是很好的、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这个念头始终困扰着卫阿宁整个年少时光,直至人险些生出幻觉。
父亲察觉到她孤僻不安、偏执到有些走火入魔的想法时,默默从最深的抽屉中拿出一叠影片,还有一本厚厚的日记。
“这是你妈妈去世前留给你的。”
父亲摸了摸卫阿宁的脑袋,“她去世前有料想到这种情况。”
“她说,如果你很想她,就读一读这些日记吧,里面有她想对你说的话。”
日记厚厚的一本,就像沉甸甸的一份包裹。
内容涵盖了她母亲的少女情怀、喜好爱憎,对生老病死的所思所想,时间跨度极大。
彼时尚且年幼的卫阿宁独自一人坐在一处小阁楼里,安静看完所有的影片和日记。
母亲留给她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且活生生的人。
完整到,就像她依旧还在,只不过是瞧不见罢了。
自此,她不再为假想中幸福的一家三口而心生执念。
她明白,她的所有过去和未来,都会有一抹柔柔月光朗照。
“你夫人已经给你留下很好的东西。”
卫阿宁轻声叹道:“秋月师姐不就是吗?”
在某个时刻,其实她还是挺能理解并且体会唐箐这种执念成魔的想法。
毕竟自己也曾有过。
但利用活人炼造活傀是绝对不行且禁止的。
“唐秋月不过是她捡来的孤女,算什么东西!”唐箐嘶吼道。
他眼眶通红,语气似有所祈求般望着那堆碎裂成一地石块的神女像,“我曾多么期待,同她一起长相厮守白头到老……”
“可,可怎么就在郦城的时候,就天人永隔了呢……”
蓝色的高大身影软倒在地,神色悲戚。
他小心翼翼用干净的衣袍兜住那些碎石块儿,久久不能回神。
郦城?
甫一听到熟悉地名,卫阿宁微微一怔。
只是她一时半会儿没理出个什么思绪,遂懵懵抬眸,轻扯一下身旁人的袖子。
与她对视一眼,谢溯雪面色平静。
那厢的唐箐早已面色痴狂,状若疯癫,口鼻流出阵阵鲜血。
他挪动脚步,表情阴毒地瞧着在场的一双男女,推开一扇暗门。
“不好!”
眼见唐箐的身影消失在暗门当中,卫阿宁急急喊道:“他要逃跑!”
暗影中走出一个身穿紫白交领,满头白发挽成坠马髻的女子。
女子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