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准备。”.
能得到天子召见,自然是一件极大的荣耀。何况当今喜怒无常,多年来哪怕是心腹近臣、宗亲勋贵都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裴令之以白身而得蒙天子召见,不但荣耀,而且罕见。
然而裴令之非但没有感动不已、潸然泪下,反而生出许多忡忡忧心来。
他也顾不得什么修书、什么思乡,唯剩辗转反侧的不安,随着皇太女一同驾临了本宁殿。
方到殿外,隔着一道殿门,喧嚷声已经源源不断地飘来。
在前开路的女官很是同情,推门而入通传:“太女殿下鸾驾至此——”
哗啦。
似有一盆无形的冷水当头浇下,殿内所有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恭恭敬敬起身相迎,然后同时拜倒,恭迎太女鸾驾。
从殿门处看去,景昭眼底映入一片整齐拜倒的人头,黑压压的发顶、蜿蜒铺地的衣袂、极尽恭顺的姿态。
只需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君臣之别、尊卑之分,尽在其中。
这些列席殿内的东宫属官,许多是她自幼一同长大的伴读,余下者也尽是亲近信任的近臣。
往日里,他们待她自然恭敬尊重,但年幼情分摆在那里,说话做事又平白多出一份亲近随意,不是常人可比。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们这般恭谨,规行矩步的模样。
就好像,那些年幼一同长大,情分分外不同的伴读已经渐渐走远,余下的尽是如朝中一般面目模糊的臣僚。
这份骤然加重的君臣之分来自何处?
景昭说句免礼,携着裴令之缓步向前。
穿过那些跪俯于地的臣子,景昭来到了高阶之上。
她平淡看着众人相继起身。
南北归心,皇太女亲临一线,随着朝廷对二十一州的掌控臻至前所未有的地步,皇帝与储君的威严亦会随之无限扩张。
景昭忽而有些淡淡的惆怅。
惆怅之余,昨日父亲的教诲又仿佛近在耳畔。
她默然想着,走到称孤道寡那一日,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都起来。”景昭道,“今日是为照微洗尘,不必拘束。”
众人一一入席,谈照微扬声谢恩。
他坐在左首第一位,玄衣无冠,意气风发,正是少年得意的年纪,仰头时眼底光芒灿然,甚至在殿中人人侧首时,目光唯独长久驻留在上首,以一种堪称僭越的专注神情,迫不及待望向景昭。
触及皇太女今日的玄袍时,谈照微眼梢微弯,唇角扬起,似乎仅仅这么一个小小的巧合,都能令他欣悦非常。
景昭垂首,居高临下注视着谈照微,心底微微一叹。
东宫十八学士,个个均是皇帝当年为她精挑细选、悉心筹备的亲信班底,又岂能轻易抛费?
她神情未改,温和道:“他们都见过了,唯有你昨日归京,还未来得及见礼——这是裴令之。”
话音落下,谈照微下意识便转头去看右首那张席位的主人。
他的笑容微微地凝滞了一刹。
殿内人人屏气凝神,倏然静默。在这难以言喻的寂静里,裴令之款款起身,雪白衣袂从谈照微平视的视野里一寸寸升起,颔首一礼:“江宁裴令之,久闻谈世子大名。”
他只站在那里,或是坐在那里,无论怎样都好,即使不言不动,仍然有逼人的容光扑面而来,似霜明玉砌,如镜写珠胎。
宫人侍立在裴令之身后,怀抱着狐裘,还未来得及拿去收起。
纯白的,霜雪一样洁净,不染半毫杂色的狐裘,宽而大,徐徐铺展开来,即使不饰珠玉,亦有难以言描的堂皇富贵气象。
这样好的狐裘,即使京中贵人云集,也极为罕见难得。
谈照微认识这件狐裘。
建元七年,谈国公旧部献上玄白两色狐皮,据说是偶然猎得,不含一丝杂色,极为珍贵。国公府针线房制出两件狐裘,被谈国公看见,眉头大皱,说:“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