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停,“我们的一切结论,来自于结合现有情况的推测,没有实证。”
尚未验证已有猜测,怎么就突然飞速进展到分析凶手动向了?
景昭说:“什么,要实证?”
裴令之眉梢一颤,心想北方朝廷断案如果是这个做派,那么看来未必能够长久——
就在这个时候,景昭接着说完了后半句:“要实证啊,这个得你出份力。”
裴令之诧异地:“嗯?”
景昭问:“你在庐江、舒县官署里,有没有内应?”
“做什么?”
景昭说:“查几份案卷,能偷出来最好。”
裴令之刚想摇头,动作又顿住。
他思忖片刻:“什么案卷?”
这句话放在此刻的语境里,相当于‘可以试试’。
景昭有些惊讶,旋即称赞道:“丹阳顾氏果然底蕴深厚。”
这绝不是漂亮的奉承话。
丹阳顾氏声名褪色,早不复旧日风光,此处又非丹阳,而是距丹阳数百里的庐江郡。居然仍能将手伸进官署中,实在非同凡响。
景昭一半感叹顾氏经传典籍传家,果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另一半暗自对郡县官署上下官吏全都又记了一笔。
按照景昭的判罪速度,等到庐江郡重新回到朝廷控制之下,郡县上下官员一个不剩全得拖出去吊死。
裴令之安坐不动,平静地给自己的话打补丁:“女郎谬赞,此事需要借用别家力量,不能保证一定办成。”
景昭问:“可靠吗?”
裴令之知道她的意思,道:“是我表兄,出自江宁裴氏,现下正暂居舒县,他近年来极少见人,不爱过问闲事,无妨的。”
江宁裴氏,暂居舒县。
饶是景昭并不关心城中住着多少世家,又有多少名门子弟,一听到顾照霜的话,立刻从中精准捕捉到了两个词语。
“郎君表兄是否排行第七,正住在城外仰泽园?”
“没错。”裴令之淡然承认,“所以女郎要的是什么案卷?”
“原来令表兄就是大名鼎鼎的江宁裴七。”景昭半是好奇,半是敷衍地称赞一句,“久仰声名,未尝得见,实乃憾事。不过只看郎君的风姿气度,想来裴七郎君的风华亦是如此——我要从今年年初开始,城外官道连发七起命案的详细案卷。”
第35章 狐妖(十二) 裴令之站起身来:“那就……
清晨, 风荷园。
今日难得风凉,景昭清晨起来,披了件外衣, 靠在寝室窗下的小榻上翻看一本没有封面的书。
穆嫔站在她身后, 替景昭梳理满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手边敞开一只首饰匣子,时不时停下来挑挑拣拣。
“简单一点。”景昭头也不回,仿佛脑后长眼,“不要用香。”
穆嫔哦了声, 挑出一支玉簪放在旁边, 又把准备好的熏香拿出去,转回来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问:“怎么没见苏管事?”
风荷园中, 历来苏惠是起得最早的那个。每当穆嫔清晨起身, 都会隔窗看见苏惠在院中活动的身影。
景昭道:“他出去办件事。”
穆嫔便不再问了。
兰桂坊的侍女已经布好了菜,景昭挑着一碟素拌笋吃了两口,又喝了盏茶, 嘱咐穆嫔:“我要出去,你要是困倦,就回去睡觉;要是无聊,就叫侍女过来陪你说话;如果实在待不住,自己取银子,让兰桂坊的人跟你出去。”
“不吃了?”穆嫔下意识问。
“不吃了。”景昭说, “中午我也不回来。”
啪嗒一声, 穆嫔手中的汤勺掉回碗里,哀怨道:“妾还红颜未老,已经要日日独守空房了吗?”
景昭视若无睹:“正常一点。”
走下石阶, 穿过庭院,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门外。
苏惠坐在车前,闻声转过头来:“小姐。”
“吩咐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