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臣弄臣,宠妃爱姬。”景昭显然已经想得更远,想到朝局上面去了,“都是名声既不好听,又随手可弃的玩意儿。”
穆嫔立刻泫然:“妾无能……”
景昭回过神来,被她逗笑了。
“还真把自己当成宠妃了,站直了。”
“还不如宠妃呢。”穆嫔眨眨眼,幽怨神色一扫而光,继续举起手中画纸。
苏惠假装没听见太女与穆嫔的交谈,集中精神逐字逐句默默记下,越看越觉得写法熟悉,由衷地赞叹:“小姐下笔简洁干练,条理分明。”
穆嫔与有荣焉:“那是自然,姐姐过去在刑部轮转过好一段时间呢!”
苏惠恍然大悟,心想怪不得这描述方式像是从刑部案卷上摘出来的犯人体貌.
暮色渐浓,夜色将至。
书房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二人分坐书案两旁。
侍从恭敬垂手而立,正禀报王七郎及王家今日的动向。
王七郎服食五石散后,纵马跑过了半座城,直到闯入人流极密的马市街酿下惨祸,才被赶到的王氏部曲押了回去。
听闻王家没有任何动静,唯有一骑快马飞驰出城,不知是不是赶往王氏祖宅报讯去了。
舒县虽为庐江郡郡治,但王氏祖地却并非舒县,而是庐江郡怀宁城。
怀宁亦是南方有名的富庶大城,距舒县极近,不过三十余里。然而算算快马出城时间,等赶至王氏祖宅,天色必然已经黑了,难道王氏的长辈会入夜驱车前来教训自家不肖子孙?
那必然不可能。
一拖拖到明日,天大的火也消了一半,王七郎再往外宅一躲,轻而易举大事化小。
杨桢这样好的修养,都气得笑了:“王氏教子如此,就等着吧!只怕王氏祖宗阴德不佑,堵不住来日子孙闯下的泼天大祸。”
他再不迟疑,提笔一挥而就,又递给裴令之。
这是一封以竟陵杨氏名义,写给王氏家主的拜帖。
裴令之逐字看过,点了点头,二人一同取出随身印鉴,在末端盖上。
“王七郎毕竟是王氏长房嫡系,若要杀他,还必得你我二人同时出面。”杨桢道,“明日一早,命人送去拜帖,你我上门陈说厉害,若是王氏仍旧爱惜子孙,不肯割舍,那就只好上禀家族,由我们替他割舍了。”
裴令之与杨桢出身家族嫡脉,又是南方声名最盛的少年名士,他们二人在外的某些举动,往往便可看作家族的态度。
因为某些原因,裴令之极少见人,杨桢却交游广阔,毫不在意:“说定了,明日同去?”
裴令之点头:“正该如此。”
杨桢便起身:“明日办完事,等后日一早,我就动身回去——阿菟有孕五月,我正不放心呢,若不是她催着我来看你,我都不会出门。”
裴令之道:“你将我备下的礼捎回去,还有我的信,请阿姐保重身体,不要担心。你走之后,我不久便会离开,等孩子出生之后,我再去竟陵探望。”
杨桢惊异道:“你急着走做什么,仰泽园住的不舒服?不如你和我一起回竟陵,我们全家上下都只会喜出望外。”
裴令之说:“不了,我再住下去,族中就要找过来了。”
杨桢猛地一惊:“对了,泰山大人急着抓你回去。”
不能说岳父坏话,杨桢只好道:“你若是在外面待得厌烦,可以悄悄地、悄悄地到竟陵去住,我父母很想和你亲上加亲,只要你这边不惊动泰山大人,他们必然不会主动举报。”
夜色深处,亮起一条耀眼的火龙,不断向远方延伸。
从窗中向外看去,无数侍从远远缀在身后,最前方杨桢大袖飘摇,如同一只飘飘欲仙的鹤,拍打着翅膀飞远了。
室内骤然转为静默,裴令之侧过脸,冰白面容毫无笑意。
“沈夫人怜子之心深重,为了保全王七,多半会将他遣出家门,送至别院暂避。”
但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