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相应的说明,有的是一页,有的是几页,有条有理地记录入选的原因,筛掉理由,真是字字珠玑,句句真挚,没有一处不为赵明斐着想。
他当即切齿地发笑,脸色有刹那扭曲。
若是被朝臣得知,恐怕都得上书大赞江念棠胸襟豁达,雅量高致,实有一国之母的气度,堪为天下女子表率。
赵明斐忍着不知为何而来的怒意随意捡了几幅打开,扫一眼便知丹青图哪处有瑕,画技实在难以入目,对画中貌美妙龄女子无动于衷,更激不起他一丁点儿兴趣。
目光掠过画卷,落在旁边对照的白纸黑字上。
娟秀的隶书齐整规范,横平统一,给人一种书写者心绪稳定,情绪平和的感觉,与此刻面目狰狞,心绪起伏的帝王截然相反。
她在挑选这些女子时,心里可有一丝不情愿?
赵明斐嘴角勾起嘲弄,她说不定高兴极了,怕是巴不得他有了新人,忘了她。
她想得美!
没有人敢在欺骗他之后还能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尤其是她竟然敢如此戏弄他!
赵明斐黑眸灼灼,指尖拈起江念棠的手书,眼前浮现她握笔书写的姿势,纤细白皙的五指握住竹笔,不紧不慢地在纸上游移,看上去有气无力的。
但她的力气有多大,赵明斐早有领教,逼急了会抓人,挠人。
自他掌权之后,也只有江念棠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渐渐地,冷寂的御书房里响起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左思凝气屏息,躬身站在一旁,半点不敢抬头。
负责膳食的宫人在外面候着,等待传膳,宫人们手捧红泥小火炉煨着补汤,浓郁诱人的香气儿透过窗缝飘进来几缕。
赵明斐忽然觉得饿极了,像是陷入十几日没吃过饭般难耐的饥渴。
沉寂的大殿猝然发出短而急的笑。
他怎么忘了,皇后的作用可不止是替他挑选秀女。
第26章 第26章解铃须用系铃人。
赵明斐当即站了起来。
然而多日夙夜不怠,废寝忘食地处理政务,再加上食不下咽,他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赵明斐眼前一黑,踉跄着往后倒,手重重拍在冰冷的金龙纹扶手上。
“陛下!”左思听见动静,忙不迭上前搀扶,“奴才去请太医。”
赵明斐屈指揉额角,刚说不用,可腹中绞痛再一次铺天盖地袭来,疼的他呼吸都轻了几分。
盘踞在大虞的世家他好不容易才压制住,自己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李太医来的时候赵明斐的眼睛已恢复清明,腹痛也缓和不少,但他脸色依然凝重。
诊断结果是郁气淤结,忧思过重,再加上这段时日进补少,伤了身体根基,引发旧疾。
李太医在赵明斐做太子时就是他最信任的太医,今年已经花甲之年,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也不为过。
从前江皇后常动辄打骂赵明斐,他身体看不见的地方总有消不掉的淤青。不仅如此,他还经常被罚跪在雪地里,站在烈日下,吃食也是缺斤少两,导致赵明斐在生长过程中落下病根。
每次他被生病,别的太医畏惧皇后权势,总是敷衍地糊弄过去,治标不治本,但李太医看着与自己孙儿年岁相当的赵明斐,心中不忍,私下里偷偷给他治病,还给他带吃的。
一来二去,生出些情谊,说话自然直接了些。
“陛下从前受罪,身子骨落下病根,这些年好不容易养了回来,实在不该这般怠慢龙体。”李太医从左思处了解到赵明斐一日只叫一回膳,不由皱眉写下补气方子,再三叮嘱不可空腹饮药。
赵明斐是个知恩图报,恩怨分明的人,对李太医十分尊敬:“朕之过,劳烦您受累大晌午跑一趟。”
李太医摇摇头,抚须道:“陛下最主要的还是忧思过重。心病还需心药医,您已贵为天子,御极四海,世家俯首称臣,百姓安居乐业,还有什么值得动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