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告诉他情况其实还能更糟糕一样,那种可怕的预感,在此刻像是红色警报声那样,在夏油杰心中变得越来越响。
他下意识往那个孩子的怀里望去——
没有任何脑子,那个孩子的怀里空空如也。
——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绝望,才能令一个精神正常的人产生幻觉,又把幻觉当做真实?
还没等夏油杰找回声音,他就听到小孩歉意的声音——
“我认错人啦——抱歉,夏油。你是没有找到部下们嗎?那我来帮你一起找吧。还有——我这几天都没有找到你的任何脑子碎片,夏油你是一不小心把自己脑子弄丢了吗?”
夏油杰看到小陵一步步走到他的身旁,捧着空无一物的东西,郑重其事地递给了他,然后笑着对他说——
“我的这颗新脑子说它更想要跟和你走,你把它带走吧。”
——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绝望,才会令这个孩子觉得连幻觉也不会选择自己?
他没有接过小陵想要递给他的东西,而是颤抖着手,抱住了小陵。这个孩子的身体依然暖和至极——
“……抱歉,这全部都是我的错。”
夏油杰深呼吸了一口气,于是手渐渐不再颤抖。
明明罪孽的锁链已经锁到他的脖颈,但是抱着这碎得一塌糊涂却不自知的孩子,他反而清醒了不少。
无论是消沉道歉,还是绝望死亡都无法解决小陵的问题。这个满嘴谎言的男人决定从坦白开始——
“我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你。我其实就是杰——夏油杰。夏油和杰一直都是一个人,你口中的杰其实一直没有离开。”
他正准备继续说下去,没想到小陵此时眨了眨眼——
“夏油,我刚刚好像幻听了,我没有听清楚。你愿意再说一遍吗?”
夏油杰感觉喉咙被什么所卡住,这一切似乎陷入了死局,用杰的身份会被当做幻觉,无法证明自己未离开,而就算他以夏油的身份承认自己自己是杰,也会被小陵当作幻听处理,更无法证明自己没有离开。
——小陵始终无法相信杰没有离开。
这种说法现在的小陵不愿意听。夏油杰的手微微收紧,他郑重其事把小陵递给他的空气脑子接住,然后重新开口道——
“我在说——谢谢你送我的新脑子。”
“我想成为你的下一颗脑子,就这样一直陪着你,可以吗?”
小陵当初从墓地捡起他只是机缘巧合,所有脑子对祂来说应该都没有任何区别。只要这个孩子同意,并接下来一直拥有脑子,那么这种症状迟早会慢慢减轻。
小陵扬起了嘴角,用着与平时一样乐观与开朗的语气,对他继续笑道——
“不用陪我,夏油继续去找部下们吧。”
夏油杰以为这是一个小陵一定会接受的提议,但是小陵却拒绝了他。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熟悉小陵。而小陵又继续说道——
“我接下来又要去睡长长的一觉啦。”
……什么?
这时夏油杰又想起,小陵在捡到他之前,被羂索抛下所以难过到棺材里沉睡了千年之久。
他一直把小陵当做一个乐观至极的人,可是乐观的人会做出这种事情吗?就算是再消极的人,可能消极几年也会缓过来,但是小陵却沉睡到了至今,并且这次也想要沉睡。
夏油杰发现自己之前了解的或许只是表面上的小陵。
——而直到现在,他终于窥见了小陵深处的冰山一角。
小陵又道:“我其实说了谎话。我其实根本没有问过刚才那颗脑子——它愿不愿意成为我的脑子。它不是我的新脑子,更没有一刻属于我,所以你在和它相处的时候不需要因我而产生隔阂。”
那个孩子的笑容开朗又乐观,无论是谁看到都能会心一笑,宛若一轮升起的红日,然后小陵就这样笑着摆了摆手——
“夏油,永别啦。”
从远方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