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拜,极尽卑微,“谢天子将我父接回,邑愿永留大邑,终生侍奉天子!”
声音在殿中回响,而后消失,空落落无人应声。
他感到帝辛冷厉的目光落在脑后,似有千钧之重。
良久,帝辛方开口道:“上前来说。”
周伯邑遂膝行至天子旁。
他已是一个高大的青年,但帝辛身形雄壮,仍将他衬得如少年一般。
帝辛打量着他,目光威肃:“邑,余今日叫你来,确实是为乃父昌一事。”
周伯邑心头一紧,“小臣愿闻天子决断。”
帝辛见他清秀眉目里仍有幼时模样,触动了心中软处,伤感说道:
“邑,你在大邑多年,以此地为名,不但照顾王子,亦为余御子,余深念之,待你若亲儿。如今,你也长成,余只当你如禄一般,同你说些肺腑言。
你在大邑学领诸事,同时也身为质子。你自小离家,在余膝下长大。而你的生父昌,他可曾对你有过半分怜惜?反而生了诸多儿子,只怕你出事后,无人取而代之。
更何况,他明知你在大邑为质,还心生反叛,全然无视你的处境与心境,令你在夹缝中困懑,又为他耗尽心力奔走,何曾真心视你为亲儿?
邑……余看你与庸人不同。世间之人,大多有德者无才,有才者无德,德才兼备者少忠。而你不同,你是少有的贤良之才,忠心之臣,余看在眼中。
先前你为父上下祈求,是人之本情,余不怪你。但昌对你从无养恩,余对你却是照拂有加,你如此行径,可对得起余的恩典?”
周伯邑闻言,泪盈眶中,动容道:“天子之恩,邑死也不忘。”
“死也不忘……”帝辛低头一笑,忽地暴喝:“那么昌有反叛之心,你为何不报?!”
帝辛的声音比雷点更惊心动魄!
周伯邑张口结舌,一字也发不出!
“你敢说,你对此毫不知情?!”
“我,我……”
天气阴闷,河中鱼尽皆浮上水面,嘴无声地张合,恰如他此时一般……
正是因为知情,所以无言反驳。
“是否是你与昌合谋?”帝辛眼中闪过浓浓的失望,更为震怒,“你的那些次弟仆从里,还有谁知晓,只要你说出,余仍可饶你!”
周伯邑瑟瑟伏地,颤声疾呼:“天子明鉴,此事与我的次弟三弟绝无关系,天子若有怒,求只降于我一人……”说完,已痛哭失声,“天子先前田猎,已见得周原羸弱,如何敢反叛,我父老迈,许是被奸人蛊惑,但我对天子忠心耿耿,绝无合谋一说啊!只要天子肯释放我父,我定要一力将他劝止,再无有他想!”
说毕,连连叩首。
帝辛任由他磕得头破血流,方才肃敛说道:
“不敢有他想,却敢娶羌人之女。”
周伯邑仓皇抬头,更已无一丝血色。
帝辛至此已丧失了对他的最后一点情分,长叹一声:“邑,余视你如儿,且你素无错处,余供你两样选择。第一样,你认余为父——改子姓,舍姬姓。余会将你封侯,还要你位列三公。你将是周原最年轻的候,比肩鄂侯禹、崇侯虎。”
周伯邑一怔,轻问:“可、可我父……”
“叛臣贼子,醢之祭天。你食下他的肉,以证忠心。”
“轰隆——”大殿之外,阴沉铅云中传来雷阵巨响,天地随之颤动。
周伯邑脸色铅白,嘴唇发抖,又问:“那,那第二样选择……”
帝辛表情威严,身躯挺直,语气转而冰冷,“君子六德,忠为首。你若不做此选择,便是不忠。你若不舍姬姓,亦不舍昌,余会如你所愿,封昌为西伯侯,位列三公。羑里那边余已问过,照他如今身体,撑不过三月。”
最后一句若泰山倾倒而来,“但为证周原忠心,需由你代他祭天,侍奉先祖,以儆后人。”
周伯邑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帝辛捏起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