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只余口渴。
可虽爱慕,又万分惭愧。仿佛这份倾慕带来的无尽柔缓与愉悦,是对父所遭受的痛苦的背叛。
妲己把脉完,睫毛微动,星眸睁开;望向他时并不低头,只垂目,似狐仙观苍生时的怜惜神色,“公子忧急入心,怕是多日不曾好睡过……”
他心中狂跳,拼命按捺渎仙念头,低声道:“我父在羑里受苦,我即便睡得安稳,也自觉不孝。”
妲己听着有些疑惑。
孝?
好一个怪词,是向先祖供奉、获取连接之意,怎用在此处。
周昌一活人,需要什么孝?
狐狸不屑嗤笑:“是昌引入孝的新解,认为重母是动物天然,而重父才是为人识礼。他对后代从小灌输此念,无非是叫父也可与母争夺后代供养罢了。若不如此,几十个儿子又如何死心塌地?”
狐狸舔舔毛,“无法,周昌的先祖就是被女人抛弃的命运,当然要寻个办法以绝后患。”
妲己了然,看向一旁,对周发言说道:“但你父为人亲善,交际甚广,怎不去求旁人,倒忽地想起我来?”
周发听这话里似仍有责怪之意,不得不豁地坐起,惶恐道:
“大祭司莫怪。我父年事已高,又初来大邑,无非是随鬻子交际应酬,何曾知晓大邑之内的高低?再者,也是自惭形秽,怕大祭司将小邦周看不上……绝无半点轻慢之意,还望大祭司莫要怪罪……”
妲己眼珠又流转向他。
琥珀色深潭盈来,他这才发觉自己因为心急离她甚近,忙慌慌又向后一缩,垂下头,面上已晕出清晰血色来。
妲己这才说道:“公子莫要会错意,我并非是怪罪,反而觉得,这或许才是你父的一线生机。”
周发以为听错,也以为她在说反话。
妲己问:“公子且细细想来,天子若要杀君伯,何妨如鬼侯梅伯一般,直接杀掉,为何拖了许久?还允许你与邑在大邑逗留?”
周发迟疑:“天子或许再等商容被捉回?……或许天子认为,我父确有冤情?”
此话一出,妲己几乎要叹他天真得惹人怜爱,不免笑道:
“公子,在你眼中,天子莫非是庸人?”
“不……不是……”
帝辛在周原田猎时,他陪伴左右,比所有人都知天子心思莫测,难以揣摩。
妲己道:“天子深谋。在他心中,不论何等冤情,不论高低贤名,皆是虚妄。他只看一人是否可用、是否堪用。”
周发沉默一息,低声说道:“天子不杀我父,是认为他还有用。”
“不错。”妲己手指暗指向西方,“而周原何时最有用?”
周孟发梦呓般道:“犬戎来袭之时……”
“此,正为其一。周原在君伯统治下已久,民心所向。而其子甚多,天子若贸然杀之,恐周原要因此四分五裂,反而不能尽心抵抗犬戎,故而拖之。只要君伯活着一日,汝等若想解救君伯,就唯有更加聚拢忠诚,以求将天子感动。”
周发垂首不语。
无错,大邑之内,天子想制衡贵族势力,绝不会在其中选择接替周原之人;
设若真在父亲的子嗣中挑选,又恐一时不能压服众人。
如此,还不若囚着父亲为质,叫人慢慢替代,也可令周原更加忠心……
想清这个关窍,他未免心惊肉跳!——事情的本质早已彰显无遗,可他连日心中烦乱,竟未曾意识到!
妲己见他沉默,便知他已懂,又问:“你再想来,若君伯有用,最需为谁所用?”
“需……为天子所用。”
“此,为其二。”妲己声音更轻,“故而如今大邑之内,唯有人人避你们如蛇蝎,你们也对贵族绝望,这,才是救出他的最好时机。”
周发彻底明白了,喃喃道:“唯有如此,天子才会相信我父与贵族关系尽断,只做他手中之刃……”又怔怔望向妲己:“而大祭司与周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