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崇应彪!
也是妲己目力好, 隔着幕篱也能远远看到。
鄂顺眼眸顿时一沉, 手搭在佩刀上,怒气难忍。
这厮怎又追来此处?!
是来抓他?还是凑巧?
不,绝非凑巧——他不悦地眯眼——是戍卫中有人卖了他的行踪!
想到此, 他心中隐隐疑惑。
彪这野虎, 为何如此关切妲己去向, 甚至还不惜贿赂宗庙的戍卫?
再想到彪拼命拱火,他越发不懂……莫非是另有所图?
也罢,不论图甚,他今日一定要给他好看!
正要推刀出鞘时, 妲己却忽地拉住他的手, 悄声道:“何必与他对上, 来这边。”
路边, 正好一辆木牛车拉满一人高的草料,墙边又堆着许多废弃农具。
妲己拉着鄂顺躲在后面,身后是幽静小巷。
不多时,果真听到彪的声音!
“去你先考祖宗!”彪在跳脚大骂,“哪里有人,我要被臭晕,他们怎会来这!去你祖宗先考。好臭,将我新衣也熏臭!”
崇应彪身边,另有五个壮仆,忙劝:
“公子,咱们从那头堵来,按说该会碰到。”
“公子,再向前就是秽污坑,更要把人臭倒。”
“那又如何?”崇应彪忿忿大叫,不知扯到哪里伤口,“嘶”了一声,更气急败坏,“可笑,分明是她包藏祸心,王子倒派人来骂我缺敲打,该死!”声音开始移向远处,“她定是看到我躲了起来!也许就藏在坑里!若被我捉到……”
“呀,”妲己蹙眉,“青女他们在那头……”
鄂顺也觉不妙,但一低头,却又愣住。
妲己正站得如此近,几乎是贴在他怀中;
帘幕缝隙中,清矑幽潭泛波,皓齿珠光微闪,正急切望向自己……
口中忽的干燥,身体却发沉,似乎一直沉向潭底。
本该是动用计谋的时候,却反而犯起蠢来。
妲己装作不觉,又兀自道:“也许无妨,青女是个巧人,大约知道如何应对,只是怕彪为难她……”
她听到鄂顺“咕”地咽了一下唾液。
她疑惑望向鄂顺,对上他恍惚的狐狸眼,“怎盯着我发呆?我脸上有脏污?”
“无……”他慌移开视线。
妲己又凑近,「好心」轻声提醒,“你佩刀勿顶着我,有些难受。”
瞬时,鄂顺面容爆红、耳边轰鸣!新染的赤裙也无有这般绮丽绛色!
他成了一条鱼,将死,在岸上嘴巴微微开合!
狐狸“哦呦哦呦”地感慨,“顺顺其物甚伟!”
鄂顺忙僵硬侧过身,硬是将不安之物压下,疼得他低哼一声。
他忽地想起自己幼时,尚不懂事,抱着犬侯去问亲族中的兄长们:“为何犬侯尾在后,我的尾在前?我的尾也不会摇。”
那些兄长俱已成家,荤素不忌,几乎笑喷,故意逗他,“虽位置不同,但见到心悦之人皆会翘起,却是十分相同。”
如今,他已非一星不知的孩童,当下心中激荡,里外折磨。倒好似被烹之鱼,在鼎内水煮、跳出去火灼,无有生路。
偏妲己又问,“怎了,脸突然这样红……”
固然,她也想装看不出,但他这模样,像被蒸腾水汽狠狠燎过,真要忽略未免刻意。
“无、无事……是……天热……”他躲无可躲。
“我为你吹吹?”
“不……不……”他越发结巴。
肉尾本就被蔽膝磨得发疼,她若再吹,他便是不羞死也要憋死。忙道,“不论去何处,此时……出去为好。彪见到你的奴,定要折返回来。”
妲己遂也不再逗他,点头,“就在这里出去,下一个路口向南。”
横竖不是她难受。
两人于是飞快走出,又入了下一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