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厨子世家,家中有一间百年食肆。到了她这代,爹娘就生了她这么一个。她五岁时就已经表现出惊人的厨艺天赋,抡起锅铲来比铺子里头的学徒帮工还溜。
十六岁时替生病的父亲接了一次筵席而闻名。据说她父亲知晓自家女儿替她接筵席几乎要从床上蹦起来自愈,待第二日听说她受了夸赞,旁人夸起她来比夸他还多,又病恹恹上了。
本想将食肆交给她管,她却说父亲还年轻,再干个几十年不成问题,气得父亲当场绰鞋底。待二人争执过后,他却还是去药铺里开了一包人参,每日一补。
自此父亲开食肆,女儿只接筵席,互比名气。
“是吗,我名头这么大呢。”
李师晚剥好一整篮莲子,抓了两把慢条斯理
地剃去莲心,凑到卫锦云身边,笑眯眯道,“卫小娘子,我能吃你做的点心不?吃些边角料就行。”
卫锦云轻咳两声,“莲房鱼包。”
“成交!”
船宴与船点,相辅相成最为妙。
眼下虽还未正是开席,但桌面上需先摆好冷盘,供客人吃茶消遣。
糟鹅肉质醇厚,糟香浓郁,酱鸭咸甜交织,鲜香肥嫩,白虾用秋露白作炝虾,糯米藕香甜流淌蜜汁,更有旋切莴苣、豆腐素火腿、凉拌蕹菜便是瞧上两刻,都未能瞧完。
一道道冷盘在李师晚的灵巧的手中诞生,再由进来的侍女端到前厅。
餐前有冷盘,自然也要备好点心。餐前的点心,不能撑了肚子,最好精致漂亮,只是闲聊时浅尝几口。
卫锦云将牛乳与茉莉放到瓦罐中在泥炉上煮开,等微微泛起泡时,倒入研钵之中。
研钵打奶,可是个耗费力气的活。好在她来的足够早,心中再默念家中的十两银钱,想象铺子装修的光景,手上愈发得有劲起来,成为人力打奶机不在话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奶白的牛乳才出了成型的酥油,捞进清水中固形。
柰花即为茉莉。
卫锦云的手法轻得像拈起一片云,一瓣一瓣地摆仔细,花瓣边缘要微微颤着,才显灵动。
她取来新鲜的蜂蜜,兑了点温水调得稀润,倾在青盏中。再把这奶油花轻轻浮在蜜上,又掐了半朵新鲜茉莉摆在旁边,让花香混着奶香漫开。
为了让它不那么甜腻,她还在蜂蜜水中切了一些青李碎丁、蜜桃碎丁,作不同口味。
青盏中,晶莹的蜜浆浮着朵雪白酥花,旁倚半朵真茉莉,侍女端起时,酥花轻晃似初绽。
陆恒正与友人闲谈,身旁还坐着品茶的吕夫子。桌前冷盘一一摆开,又上来几盏点心。
“蜜浮酥柰花?”
吕夫子眉毛都笑直了,今日他的孙女可不在。没想到这卫小娘子瞧着年纪轻轻,也会做汴京城里有名的点心。
这点心自他致仕后,可是许久没有尝过了。
他正拈着小匙要舀,眼角余光瞥见陆恒手快,那朵酥柰花已整个进了嘴,喉结一动便没了影。他搁下匙,端起茶盏呡了口,慢悠悠道,“陆老的吃法,你是怕这花跑了?”
陆恒稍稍咂咂嘴,舌尖还留着蜜甜,“不然呢?难不成含在嘴里当啸吹?”
“你真是”
吕夫子指尖点了点青盏,“这花制出来可不容易,你得让蜜先在舌尖化了,酥油慢慢融开,才慢慢品其中的滋味。你这一口下去,它连跟你打个招呼的功夫都没有。”
“它还会跟我打招呼?”
陆恒听着,皱了皱眉,转向一旁的友人,“说得跟花成精似的,老苏你觉着呢?”
“你俩怎么还和在汴京城里头一样。”
苏友人端起蜜浮酥柰花,用小勺慢慢细品,“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吵够。”
吕夫子把自己那盏给陆恒推过去,“拢共就三盏,你尝我的。记得细细品酥香,让蜜先渗出来,像你当年给马喂水似的,总得让它润透了才好。”
陆恒瞅着他,忽然笑了,又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