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矗立于此,碑下来往的人流都化作了虫蚁鼠兽。
晏昭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身上背着一担香牌、珠串、黄符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凌晨顶着蓝黑的天从蓬山一路走到城门口,运气好点能寻个阴凉地,坐下来一吆喝就是一整天。
这座碑,像是她无法逾越的龙门。
那些人,不过是她不抱真心的债主。
她规规矩矩地排在入城的队伍最末,随着人流一点点地往前挪动。
“你,路契呢?”
许是见她衣衫破旧,城门守卫便以为她是从别处来京的贫民。
晏昭从怀中掏出晏府的腰牌,在守卫面前亮了亮。
“我是晏府的丫鬟,我家少爷托我出城办事去的。”
那守卫依旧一脸狐疑之色,他上下打量了晏昭几眼,似乎是不相信大家丫鬟会如此不修边幅。
不过腰牌作不得假,他盘问了几句后,还是将晏昭放行了。
进城后,晏昭没有立刻回习艺馆,而是在街上转悠起来。
账簿里记载的文誉阁、东雀斋等等店名,她都有几分印象。晏昭准备去这几家店转一转,看能不能顺藤摸瓜再找到点线索。
文誉阁便是她之前跟许辞容说定了砚台的那家,就在靠着城门的东巡街上。
在去的路上,晏昭顺便在成衣店里换了身衣服,她原先那件又破又脏,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进了文誉阁的门,晏昭直接伸手叫来伙计:“我们家小姐上旬时候在这儿定的砚台到了没?”
“您是?”伙计不露痕迹地打量着面前人,但实在没看出这位是哪家府上的丫鬟。
晏昭微微动了下手,将腰间垂落的布料移开了些,露出了黑底金料的腰牌。
“哦哦哦,原来是晏府的贵客,您这边请,”伙计见到腰牌,一下子变了脸色,热情地招呼起晏昭来,“晏小姐要的砚台昨日刚到,是我们掌柜特地从肃州请来的上好青漓砚。”
晏昭跟着伙计朝二楼走去,在楼梯上,她放慢了脚步,观察起店内的情况来。
她的视线从博物架旁的客人移到角落中整理物品的伙计,再到站在柜台后招呼来人的掌柜。
表面上看来,倒没什么异样之处。
“您……这边请?”
前头伙计的声音拉回了晏昭的思绪,她装作好奇地又看了看栏杆扶手的雕花、右侧墙壁上的挂画。
“你们店里可真阔气,这是白屋居士的真迹吧。”晏昭像是被这精致的装饰迷了眼一般,连连赞叹。
伙计捏在袖口的手指一忪,连忙附和道:“是,这也是我们掌柜特意吩咐的,若摆,就得摆出真东西来,这样才不会坏了文誉阁的名声。”
“您这边稍作坐,我去把砚台拿来。”他将晏昭引到桌案旁,随后就朝着二楼深处去了。
晏昭还是一副好奇心十足的样子,左看看右看看,见那伙计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便蹑手蹑脚地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走过去。
走廊的两侧是一个个厢房,晏昭推了推,发现打不开,便继续往下走去,直到在一间厢房外听到了不寻常的动静。
“啊……唔……”
像是痛苦夹杂着欢愉的声音。
“咚——”
这又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晏昭顾不得被发现的风险,在纸糊的花窗上戳开一个小洞,凑上前朝里看去——
一身书生装扮的男子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翻滚之间衣领微松,露出了长满了血红脓包的胸口。
他身体反弓,头顶紧紧贴着地面,下巴上昂,一只倒着的头颅正正对上了晏昭的视线。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这……是神仙药的症状!
此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晏昭连忙转身向外跑去,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幸运的是,她赶在伙计来之前回到了桌案旁。
“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