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日,晏昭正在院内翻看文书,边听得有书吏来请:“晏大人,左使在判事堂等您。”
“好,我这就去。”她颔首道。
这是……又有何事要吩咐?
来了判事堂太多次,她连门口的第几块砖有松动都一清二楚。
晏昭轻车熟路地跨过那块每次下雨后都会蓄满污水的破砖,走入了堂内。
周奉月坐在桌后,头也不抬地翻看着一沓文卷。
晏昭走到桌前,拱手行礼:“大人。”
闻言,她抬头淡淡投来一瞥,随后将手中的文卷朝晏昭的方向推去。
“看看。”
晏昭展开卷宗,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尸格」二字。
她眸色微凝。
「男尸一具,量长六尺一寸。
颈项处皮肉紧缩,刃口平齐如削,当是快刀一击而断。
断口处无血荫,系死后斩首。
咽喉处有指痕三处,呈青紫色,当是遭人扼毙。」
“大人,这……”她将文卷合上,语气中带着些不解。
民间凶案,这应当是归于青案组,怎么反而找了她来呢?
周奉月打量了她两眼,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便站起身走到晏昭面前,面色冷沉道:“这尸身的身份查出来了。死者乃是礼部员外郎,周同愈。”
此话一出,晏昭顿时心下一惊。
事关朝廷官员,看来势必是要红案组接手了。
周奉月的声音再次响起:“此事交给你,还有一层原因。”
她眸色微凝,看着晏昭道:“陛下数载以来,力推女官之制,广开晋途。你父晏惟虽已致仕,然朝中晏党犹众,你若有心登高,并非难事。只是要让陛下见得你的忠心,此时正应效命而表心。”
晏昭眼睫轻颤,瞬间明白过来,她撩袍便拜:“下官蒙受垂青,自当忠心陛下,万死不辞!”
——“好,有你这句便够了。”
双臂被人扶住,晏昭在周奉月的示意下站起了身。
“陛下叫你来查此案,也是想借着晏相之威,方便行事些,”周奉月的语调温和了不少,低声与她说道,“女官之道实在难走,若能叫你破一破这禁锢,也是好事一桩。”
晏昭面上点头答应着,心里却在想——
周奉月此举好生古怪……莫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近乎于拉拢的话呢?
“是,下官晓得。”.
午时一到,大理寺的膳堂便分外热闹了起来。
沈净秋提着食盒走入,便听得周围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听说那无头尸案交给晏惟的女儿了?”
“嘘——现在,得叫晏大人了。”
“善平司是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案子不仅直接抢了去,还叫一个小丫头……要我说,女子查案,成何体统。”
沈净秋走过去,冷冷看了那几人一眼。
其中有眼神灵光的连忙捅了捅那还在滔滔不绝的同伴——他转头看见沈净秋,霎时闭上了嘴,低头讷讷无言。
“晏大人于神仙药一案中四处奔走,疏通关要,方得克竟全功。而无头尸案交予善平司也是陛下首肯之事,尔等有何意见,不如上奏紫宸殿,那时,自然有理可讲。”
他嗓音冷冽,目光如炬,说完这一番话又冷冷撇去一眼。
片刻之后,这才拂袖而去。
只留的那几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又默默低下头不再敢言语。
“背后议人长短……我看你们,倒是还不如女子。”
坐于对面的一人抬起头来,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的食盒。
绿袍宽袖,面容冷峻。
正是裴元焕.
而另一头,回到红案组院内的晏昭,则开始翻阅这案子详细的卷宗。
丢失头颅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找到……行凶之人在其死后割下头颅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