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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主动赶到了许糸所在的帐篷。

麦穗是一个很乐观的姑娘,但作自我介绍的时候,她的神色忽然又变得格外咬牙切齿。

“我

叫麦穗。”

她粗声粗气地说,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上面还打着绷带。

“我听说你在为女兵们做采访?我想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情,还有我在前线见到的那些事。”

麦穗点了一根烟,许糸没有阻止她——在漫长的作战中,麦穗受了伤,神经永远高度紧绷,她需要用尼古丁和酒精来暂时缓解自己的情绪。

“我跟你谈谈我是怎么参加工作的吧。”

麦穗喜欢把自己的排雷任务形容成工作。

“在我出生的地方,有大片大片的耕地,我们那里没有山,一望无垠,满眼都是田地。我的记忆里全是麦穗的干燥的甜香味——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在田里耕作,我就在田埂上玩泥巴,再大一些,我摘野花别在辫子里。

我是农村人,我们世世代代都在耕种自己的土地。

直到黑国人攻打进来,我们要被迫放弃祖宅,躲进深山密林里,没有吃穿,甚至饿得要吃树皮。

奶奶说,等他们走了,我们就能回去了——可我们再也不能过从前的日子了。

黑国人烧掉了我们的麦田,将我们的耕牛宰杀,把我们的农具砸坏。

你知道吗?黑国人是要赶尽杀绝。”

麦穗用很烦躁的手势,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然后捂住了脸。

眼泪从她的指缝中流了下来。

她的手肮脏黝黑,指缝中有洗不掉的黑泥。

麦穗是工兵排雷连的连长。

她看到了农田里,原本应该长满麦穗的田野里,被埋下了炸弹□□,然后把来年的希望炸个粉碎。

她是最早一批次参军的女兵。

“他们嘲笑我,但我是在工兵学校拿到荣誉毕业证书的人。”麦穗拿出她的奖章,“我参加战斗三年了,救下的人不计其数。很多男人鄙夷我,认为我只是个娇滴滴的学生兵,在我要求撤退的时候,有人甚至为了挑衅和激怒我,刻意往我猜测的雷区走。”

“你真的应该写一写。”

“战争中并非没有女性,事实上,就连最年迈的老太太,在我的家乡被屠城之时,都知道烧开热水,往街道上的敌人身上泼。”

麦穗把自己身上的挎包解下来,里面有她和很多姑娘的合影。

“喏,这个叫苏黎,她是一名狙击手。但她已经死了,不然她一定会跟你讲讲她的故事。她曾经一枪爆头了黑国的高级将领……唔,我们俩还吵过一次架,因为我把野花插在她的枪管里,她把我臭骂了一顿——这个毫无审美的女人,哼。”

“这个是小八,对,她没有正式的名字。她是一名骑兵,从草原来。可惜她已经随队作战开拔了,不然你一定会喜欢她的。她特别能喝酒,还会烤很好吃的羊腿。”

“哦,这个是工程兵,真可惜,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她通宵达旦地挖战壕,然后不小心睡着了,就这么和部队走散了,我发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在丛林里走,走着走着就又睡着了。我把她叫醒的时候,她说自己已经十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嗯,然后她搭着我的肩膀,闭着眼睛,跟我回到了军营。唉,可惜忘记问她的名字了。”

“哦对了,您知道吗?我们国家的飞行队里,有19名女飞行员,还有上百名女钳工、女机械师,哈哈,你知道一枚炸弹多少斤吗?一百多斤,每次都要女机械师徒手挂上飞机。”

麦穗一张张讲过去,眼里有抑制不住的欣赏。

那是一种女孩对女孩的怜惜和钦佩。

然而,一旁的林颂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如果真按你所说,为什么现在女兵的比例还是那么少?为什么英勇作战的还是男人?”

“那是因为女性从军的路上被设置了太多的障碍,而那些障碍原本就是不应该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