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出门的频率明显变得比之前还高了。
而且,他去的方向,十有八九是秦家,起初陆向阳还能说服自己,邵寒是去教小玥识字学习,或者去找秦野帮忙。
可一次、两次、三次……他亲眼看见邵寒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两个还冒着微弱热气的杂粮饼子,熟门熟路地拐进了秦家大门。
又一次,他看见邵寒拿着一本书,和刚从外面回来的沈聿清在秦家院门口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沈聿清冻得发白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点罕见的笑容。
陆向阳胸口那股被压下去的邪火,噌地一下又烧了起来,烧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疼,比之前三人挤一个炕时还要灼人百倍!
他费尽心机,甚至忍着恶心挨着沈聿清睡,好不容易把人从眼皮子底下赶走,结果呢?
邵寒比之前沈聿清住在牛棚还要去的勤,陆向阳有种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那姓沈的到底给邵寒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天傍晚,陆向阳终于堵住了从秦家方向出来的沈聿清,村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沈聿清!”陆向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山雨欲来的阴鸷,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沈聿清笼罩在暮色里。
沈聿清脚步顿住,抬起眼,这段时日在邵寒的投喂下他渐渐露出往日的殊色,即便穿着黑色的棉袄,冷清的气质,白皙的面容也能瞬间引人注目,陆向阳在他面前显得有些青涩稚嫩。
他看着陆向阳,眼神平静无波,不再是土炕上那个隐忍沉默、被挤到炕沿的受气包。
“有事?”沈聿清的声音很淡,像拂过冰面的风。
陆向阳逼近一步,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捏得发白,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我警告过你,离邵寒远点!还是你觉得搬出了牛棚,就不再是“牛鬼蛇神”?”
他的怒火像实质的热浪,喷在沈聿清冰冷的脸上。
沈聿清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向阳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那目光深处,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东西,这眼神像针一样刺了陆向阳一下。
“陆向阳,”沈聿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陆向阳从未听过的、沉静的力量,“腿长在邵寒身上,他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要看谁,是他的自由。”
他顿了顿,迎着陆向阳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那弧度冷峭又锋利,像淬了冰的刀锋,“你拦不住他,更拦不住我。”
“你……”陆向阳的理智瞬间被这句话点燃,巨大的羞辱感和失控的恐慌让他猛地抬手,一把揪住了沈聿清棉袄的前襟,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单薄的布料撕裂。
沈聿清被他扯得一个趔趄,身体重重撞在身后粗糙冰冷的土墙上,震得他闷哼一声*,后背生疼。
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去掰开陆向阳的手,只是抬起眼,定定地看着陆向阳因暴怒而赤红的眼睛。
沈聿清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一丝洞悉一切的嘲讽。
第139章 青山吞吐古今月,绿树低昂朝暮风(19)^……
“你敢动手吗?”沈聿清的声音因为衣领的压迫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挑衅,“你想让邵寒知道他眼里那个‘正直’的陆向阳,背地里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陆向阳滚烫的怒火上。
他揪着沈聿清衣领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打下去?就在这村道上?万一让路过的村民看见?甚至让……邵寒知道?陆向阳脑子里轰然作响,瞬间冷静下来。
邵寒那双温和却疏离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看着他,带着无声的失望。
陆向阳可以生气,可以光明正大地警告,唯独不能背后下黑手,不能像个地痞流氓一样动粗,这是他给自己划下的底线,也是他能在邵寒面前理直气壮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