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众人都休息的时间,邵寒一个人抱着被子出门了。
陆向阳也想跟着,但邵寒以人太多扎眼拒绝了,他让陆向阳老老实实看家,不知对方脑补了什么,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都羞红了脸。
被子送过去之前邵寒还是用自己的旧被套替换了新被套,东西也不能太显眼。
那床厚实的棉被被邵寒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暖意透过粗布熨帖着胸膛,他步履未停,径直走向村西头那片被遗忘的荒芜。
月色如水,寒风卷着枯草碎屑,抽打着棚顶稀疏的茅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牛棚孤寂荒凉,一如之前。
邵寒伸手推开那扇吱呀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门,一股混杂着霉烂草屑和冰冷潮气的浊浪扑面而来,瞬间穿透衣衫。
棚内昏暗,屋外的月光从缝隙透入,角落里草堆的窸窣声微弱,沈聿清蜷缩在那里,身上胡乱搭着几件辨不出颜色的单薄旧衣,整个人几乎埋进枯草深处。
邵寒微微皱眉,他留下的棉袄不见了,沈聿清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他瘦得嶙峋,蜷缩在角落,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
邵寒无声走近,对方那双裸露在外的脚踝冻得发紫,皮肉上纵横交错着新旧裂口和血痂,比之前看上去更惨。
沈聿清被这近在咫尺的动静猛地惊醒,身体剧烈一颤,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整个佝偻的身躯痛苦地蜷缩起来。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浑浊的瞳孔在昏暗中冷漠地转动、聚焦。
邵寒点燃口袋里带来的半根蜡烛,随着他的动作,沈聿清看清楚了眼前人——是那个曾在他高烧濒死时出现过的人。
沈聿清有半刻的失神,那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可醒来时,身上陌生的棉袄和锅中还温热的肉汤,证明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偷偷打听过那个人,是村里的知青,叫“邵寒”,只是沈聿清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对方的好意他无力偿还,只能将棉袄偷偷还了回去。
可惜,那段时间知青点正在孤立邵寒和陆向阳,他放在知青点门口的棉袄被李卫东拆了棉花分给其他几人,外面的布料被直接丢在火里烧了,邵寒并不清楚此事。
沈聿清看着突然到访的邵寒,指关节捏得惨白,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是您?您……您怎么来了”
“我比你小,不用您来您去的,我叫邵寒。”邵寒的声音平稳,在这死寂的牛棚里清晰得有些突兀,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
他没有靠近,只是将怀中那床厚实簇新的棉被向前一送,晒过的棉被带着阳光般暖意的气味,在这污浊冰冷的空气里显得格格不入。
不等沈聿清震惊,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天寒地冻,我来看看我的病人身体好点了没。”
第128章 青山吞吐古今月,绿树低昂朝暮风(8)^^……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却驱不散牛棚里渗骨的寒意和那股腐朽的气息。
邵寒那句“我的病人”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沈聿清死水般的心湖,漾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随即又被巨大的惶恐淹没。
他下意识地想蜷缩得更紧,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枯草里,仿佛这样就能从这不合时宜的关怀面前消失,下放后的经历让他变得谨小慎微。
“不,不用麻烦您……邵、邵知青。”沈聿清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他挣扎着想往后缩,枯草发出更大的窸窣声,牵扯到脚踝的冻伤,剧痛让他瞬间白了脸,倒抽一口冷气,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发出一点痛呼。
邵寒对他的抗拒视若无睹,或者说,他太清楚这抗拒背后的恐惧和卑微。
见沈聿清退缩,他没有强行靠近,而是将簇新的棉被轻轻放在一旁相对干燥的草堆上。
那厚实的棉被在昏暗中异常刺眼,散发着阳光和皂角混合的、干净得让沈聿清自惭形秽的气息。
邵寒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动作不疾不徐,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