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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地回答:“晚安。”

夜晚悄然而至,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旧画,墨色晕染开来,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月亮在画卷中充当那一滴未干的银彩。

在一条蜿蜒曲折,看不见长廊的尽头,昏黄的光斑里立着惨白的身影。

五官尽毁的男性,身形与夏唤铭不差一二。

他的眼睛瞪的只剩下眼白,像玻璃罩里将熄的钨丝灯泡,明灭间漏出几星惶惑的磷火。

漆黑发亮的发丝正从他每个指甲缝里疯狂涌出,鞋跟磕在腐朽的木地板上发出空洞回响,伴随着几十个人同时的愤慨。

音频在同一时间爆发,宛如寂静空谷传来数以千计的乌鸦哀嚎。

“是你害死了她,凭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我就知道你是个祸害,当初就早就应该把你丢出去!为什么还要留着你?!”

“为什么你还好好的活着?凭什么?!都怪你!全都是你的错!”

……

这些声音像老旧电视雪花屏的滋滋电流声,骤然拔高成尖啸。

无法动弹的夏唤铭,感觉有钢钎顺着耳道直插进他的大脑皮层。

不,不行……不行!

夏唤铭弹坐起来,抓紧被冷汗浸透的睡衣,大口大口地喘气:“哈——哈……啊……”

直到发现自己还在卧室里,急促的心跳才渐渐平缓。

他望着轻微颤抖的双手,痛苦地皱起眉头。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每当他感觉幸福的时候,悲哀的真实感总会降临他的身上,让他保持清醒,让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他那么紧张自己的暗恋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又有什么用呢?

事情早就已成定局——他如果展露完整的自己,陈醒肯定会厌恶他。

好可惜。

他那被全票否定的荒芜人生,好不容易迎来了现世最温暖的春天。

而事实告诉他,他无法留住一场春风。

陈醒是个好人,他不能害了他。

他们只能成为朋友,不应该成为更亲密的关系……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如果这个时候,陈醒没有来找他,他也许真的会放下。

可是,当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住,亲切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做噩梦了吗?”

夏唤铭缓缓抬头,对上陈醒担忧的视线,刹那间,一切阴霾都随之消散。

谁能告诉他,他该怎么放下?

夏唤铭没有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他握住陈醒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拽,让陈醒坐在自己的腿边,随后双臂环绕他的背脊。

陈醒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这些温暖而又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了还活着的实感。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独属于夏唤铭的气息萦绕陈醒的鼻尖,他听见倚靠肩膀的人,低声轻唤着他:“醒醒……”

陈醒能感觉到夏唤铭胸膛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震颤。

陈醒不是被夏唤铭吵醒的。

他本来起夜去上厕所,结果刚厕所出来,就看见夏唤铭整个人弹起来。

这可把陈醒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看他。

“好了好了,我在,我在。”陈醒拍拍夏唤铭宽大的后背,他这样的安慰反而让夏唤铭抱他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想要将他的骨头揉碎。

陈醒倒也不怕疼,但这样抱着也不是事,他用尽量缓和的语气说:“阿唤啊,让我看看你的脸,好不好?”

“……”对方慢慢地松开手,抬起头。

上午还被他们夸奖的深情眼神,在此刻失去了焦距,夏唤铭紧抿薄唇,像是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他第一次见夏唤铭露出这样的表情。

“梦里的死亡都是假的,”陈醒握住夏唤铭的手,覆在自己的脸颊上,企图让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