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该感谢,可相比于内伤发作的痛苦,她更不允许有人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于她。
少年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到几近病态,漆黑的眼底却满是欣喜,像是在为她恢复如常而开心,可这满腔的欢喜却在对上她冷漠目光时,瞬间凝滞。
四目相对,少年像是渐渐意识到什么,彧冷脸庞倏地升起波澜,苍白薄唇颤抖几瞬,终是惨然一笑。
“阿姐,你可还有哪里难受?”
明蕴之蓦地攥紧了拳。
她以为他会解释,会求饶,却没想到,他在明知一切后说出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银白的月光映照之下,明蕴之明艳的脸庞泛着刺骨寒意,她看着苍白虚弱的少年,嗓音冰冷入骨:“把他压回去打入寒狱,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日之内让他吐出真实身份和来意。”
“是,尊主!”金甲卫将长戢一顿,齐声应道。
明蕴之转过头,纵身上马控缰挥鞭,披散的深蓝长发随着风向后飞扬,红色的身影在月色下越驰越远,竟是没有再多看少年一眼。
布条之下男人的眉眼紧紧蹙起,他强压着乱涌的内力,将喉头的血生生压了回去,只低咳几声,装作无事发生。
从发觉到身体逐渐产生的变化时,裴彧第一次知晓了何为不甘。
他原想慢慢等她开窍,等她敞开心扉,时日还长,他总能等到她信任他的那一日。
可梦中的一切又提醒着他,他时日无多,换命之人,终将亡于她原本命尽之时。
一切进度无形之中被加快,他只怕来不及。
漫长又短暂的二十余年人生里,与她成婚相处不过三四年,其中又有多久分别两地,各忙各的琐事,被各种误会和怨念所充斥着。
裴彧感受到了他的贪心,和他的念。
原想要在她生辰那日再送出的玉佩提前交付了出去,果真太早,她仍旧未能接受,只想躲避。
那些放飞的灯火,他也私自许了愿,愿她余生长乐,愿她平安康健。
原本,那些愿望后面,还该加上一句莫要再记得他的。
但裴彧不甘心,他从不是愿意轻易放手之人。
他想要她记得。爱或恨都好,只要不是遗忘,一切都好。
第 64 章 第 64 章
第64章
明蕴之脸颊被酒烧红些许,诚实道。
她白日里在青州城中,与那些从军营中退下来的伤员杂役打交道。
入了夜,各地所募集的物资和药品她都一一过目入账,对于军营中事,她虽身不在此,却心中有数。
裴彧笑了笑:“何时启程?”
“越早越好,”明蕴之咬了咬舌头:“趁殿下还没真的销毁证据之前。”
“你可想清楚了?”
裴彧眸色深深:“此事你若执意如此,可知将会面对什么?”
前世他能将明家罪名公之于众,是因着他问心无愧,且明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甚至为了一己私欲,置她性命于不顾。
他当时认为,只有最无用无能的帝王,才会畏惧人言。
而他不怕。冷硬的灭魂鞭尾狠狠击中少年胸口,脆弱的身躯猛地痉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脸色红的越发吓人。
静姝抿紧了唇一脸不忍,这千日锤残忍异常,曾经有人被折磨到硬生生将自己心脏剜了出来。哪怕点着降神香寻常人也根本撑不过哪怕一柱香,而从这少年中蛊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时辰,只怕早已是痛到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真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郁小六,你怎么敢死!”明蕴之咬着牙,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了出来。
“郁小六”三个字像是黄钟大吕般在裴彧耳畔轰然炸开,他神志陡然一彧,却也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很快,入骨的疼痛再次猛烈袭来,周遭空气变得浓稠又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着看不见的丝线,喉咙像是被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