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雷,炸响在她耳边,明蕴之呆呆怔怔,笑意还凝固在她唇边,像是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反复确认道:“郎君,你说我爹爹要回京来了,这怎么可能,他得罪过人,又是下过诏狱的,在朝中又不认识什么人,怎么会……”
她还记得抄家的情形,像是做梦似的,白日里她还高高兴兴做游戏,晚间府里就只剩下一片狼藉。
明府很小,锦衣卫很高,他们每个人都带着刀,她随母亲跪在地上,听一个尖细嗓音的男子宣告她们的命运。
如今又像做梦似的,她的父亲又要回来了?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丈夫,忽然想起他的话,应验仅在朝夕之间。
裴彧见她呆若木鸡,心底叹了一口气,轻抚她柔软的发心,温和道:“是朝廷要修典籍,现下正为人手发愁,岳父是科举出身,想来是当年本事出众,皇爷竟还记得,今日薛大学士一说此事,就提起他来了。”
明蕴之的眼泪滚滚而下,因为有人帮忙擦拭,反倒落得更凶,她仰头去看面容模糊的丈夫,哽咽道:“你少来骗人,朝廷征召的诏书下了一遍又一遍,我在家里都听说过,那个时候不叫爹爹,怎么你才说了这话,爹爹就被召回来了?”
她不知道皇帝是怎样想的,可她知道自己的丈夫。
裴彧早在明蕴之初次提及时便知她所说之人定然是他,毕竟他和她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明蕴之唇角笑意渐深,轻轻抚过裴彧漂亮的下颌,纤白手指看上去似乎柔若无骨,却没有人会忘记这双手方才是如何毙人于瞬息之间。
“你这身俊俏功夫是跟谁学的?”明蕴之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年眼眸,她无聊时曾修习过浮光教最上乘的媚术,只是自从她习成后从没有用来魅惑男子,反而时常助她分辨一个人有无撒谎。
这自称郁淮的少年刚刚被她掌掴,脸上红痕尚未消褪,对上她灼灼的视线却只淡然一笑:“在下无父无母,只是曾经有一位姓郁的侠士路过村子,侥幸得他传授武艺,我便也随了他的姓。”
姓郁的侠士,会的还是她浮光教的武功……教中姓郁之人众多,一时难以核查,少年这番话看上去倒真是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明蕴之像方才对待颜旭那般,手掌缓缓下移按在裴彧胸口,再次问道:“那你为何要来这天阙峰?”
眼前的少年顿了片刻,竟伸手覆在了她手背之上,少年手心温热干燥,似乎毫不紧张,“他们说那姓郁的大侠是魔,不,是浮光教的人,说他不是好人,我却学了他的武功自是罪大恶极,因此他们将我赶出村子,我无处可去,只能来浮光教求一容身之处。”
裴彧抬眸,直直对上明蕴之探寻含笑的目光,轻声恳求:“求教主垂怜。”
眼前的少年目光沉静而又专注,如月光下湖面潋滟的水波,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明蕴之伸手缓缓抚过少年深邃的眼角,赞叹道:“这双眼睛可真好看,像秋月下彧澈的湖水。”
明蕴之嗓音极轻极柔,尾音更是带着蕴媚的卷,却听的裴彧淡漠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久违的悸动如同藤蔓般迅速蔓延开来。
他幼时生的胖,阿姐时常嫌弃他长的像个球,却唯独喜欢他的眼睛,说他的眼睛像秋月下的湖水一样彧澈澄净。
没想到多年后再次听到同样的话,却是从这个魔头口中说出。
眼前的女子一袭紫衣蕴媚灿烂,仿佛将漫山香雪聚于一身,裴彧却彧楚地知道这样明艳的外表下藏着的,其实是一颗极其狠辣无情的心。
裴彧心中渐渐泛起冷意,他的阿姐是世上最好的女子,他怎可将这魔头和阿姐相提并论。
他正欲避开视线,却听见明蕴之笑着又道:“这么好看的眼眸若是染上水色,想必会更诱人。”
话音刚落明蕴之蓦地掐住裴彧脖颈,柔软的手指却像是有千钧之力,牢牢桎梏住那脆弱而又修长的地方,让人丝毫动弹不得。
谁也没想到明蕴之上一刻还和颜悦色,下一刻便会突然动手,裴彧呼吸被骤然切断,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