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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握长剑,背对着夕阳,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余晖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挺拔如松的身姿。
暮色中,元朔帝挥剑的影子被无限拉长,与记忆中的剪影渐渐重合,最后融为一体。
沈幼宜看得出神,直到他们离开都没发现。她手里提着的东西忽然变得沉甸甸的,眼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往后数十日,她跟着了魔似的,隔三差五跑到后山密林里偷看元朔帝练剑,他有时会跟人对剑,有时候自己练。
剑招时而灵动如风,轻盈似燕,时而雷霆万钧,气势磅礴,不懂武的她也能看出元朔帝剑术高超。
她不是没有在心底谴责过自己近乎偷窥的行为,每次看完离开沈幼宜都暗自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然而等到第二天又像是忘掉自己下的决心,照常去提前蹲点。
元朔帝不是每天都会去练剑。
如果某日沈幼宜没有看见他,胸口像被挖空了一块似的,整夜都无法入眠,直到下次再看见元朔帝时才能填补空洞的心。
说来可笑,顾焱在时,沈幼宜总以怕被人发现为由,十次里有八次拒绝他邀请自己观剑。如今她却借助元朔帝妄图弥补未曾陪伴顾焱的时光。
她知道这样做不过是自欺欺人,但她已经没办法了。
自从顾焱的死讯传来,她几乎再也没睡过整夜的觉,一闭眼全是他的笑脸,笑着说要努力出人头地,十里红妆娶她的模样。
而在撞见元朔帝练剑的那天,她罕见一夜无梦。
她频繁出门引起青梅的疑惑,被她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这天,沈幼宜照常往后山走,刚走出院门就迎面撞上元朔帝。
沈幼宜对上他的视线,先是愣了下,转瞬变脸。
她被吓得后退几步,手中的锄头砰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心虚踢开锄头,眼神躲闪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元朔帝体贴地装作没看见,掩唇轻笑:“来跟你说件事。”
沈幼宜心更虚了。
时隔月余,元朔帝再一次踏入云梦阁,发现完全大变样。
云梦阁听起来大气,实则不过几间逼仄的旧屋连成一排,院内荒芜杂草丛生。
屋内阴暗潮湿,放置的家具大多是老物件,缺胳膊少腿的,还散发着陈旧的霉味,四周的窗户上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破洞,沈幼宜嫁进来的前两天才紧急收拾出来。
如今却大变样,小院外分门别类地种了许多花花草草,虽然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却胜在搭配别出心裁,花草树木高低错落,疏密自然,看上去舒心畅快,生机盎然。
踏入屋内,元朔帝下意识眯了眯眼。
屋里的灯实在是太亮了,几乎照遍房子里的每一寸角落。
他环视四周,看见竹篾卷帘悬挂在每一扇窗户前,顶端各放一只香囊。
夜风一吹,淡淡的草药香落入屋内,味道清香宁人,与宫里夏日用的驱虫香囊味道一样。
屋里掉漆破损的家具要么用锦缎包裹住,要么放置花瓶遮挡,每一个花瓶里都插着小物件,有院子里的桂花,有不知名的野花,还有几缕垂柳。
最妙的当属屋里的灯罩,原本光秃秃的烛台围了六块方形的素布,每一面都画有不同图案,转起圈来在墙壁上投射出各种阴影,颇有趣味。
这些不起眼又廉价的装饰,让死气沉沉的屋子注入了奇妙的活力,看得出主人在用心装点。
元朔帝心想,她还真把这里当家了。
沈幼宜从进屋起就跟在元朔帝身侧,眼观鼻鼻观心一直没开口,看上去相当沉得住气,然而因为做了亏心事,内心忐忑不安。
他的一举一动在沈幼宜眼里似乎都别有用意,像在告诉她赶紧坦白。
元朔帝坐下后,伸手示意她也坐。
沈幼宜惴惴不安地略沾半点凳面,想着等会要如何圆过去,心里开始后悔自己的放纵,不该一次又一次跑到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