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殿下想让我怎么做呢?”
扶苏以手击拳:“就等你这句话呢!”
他招了招手, 示意狄青侧耳过来:“辽国的骑兵不容小视。寻常的士兵,恐怕很难吓到他们,我们得想些不一样的法子……”
而现在, 就是那些法门兑现的时候了。
狄青骑着高大的骏马, 身披铁甲, 在阳光下折射出凛凛的冷寒色。在他身后,一百四十四位穿着相同的士兵,摆成方块式的战阵, 随着鼓点声整齐地向前迈进。
他们的头部被坚硬的铁甲覆住,只露出眼睛的部分来。伴随着整齐的、气势汹汹的整齐脚步声,好似永远不知疲倦、不畏痛苦,只知道前行的无感情的死士。分明是仲春四月,阳光和煦,但他们经过之处,空气都因铁甲带来的寒气凝固了些许。
鼓点打到地六百声,狄青一抬手,没有别的多余动作、没有马匹和士兵的凌乱脚步,方阵整齐地停了下来。再一转头,恰好就对上了官家、太子和辽国使节团所在之高台。
一百多人被利落地驱使、好似只有一条心,整齐划一的动作,令高台上所有人为之侧目。范仲淹见状就感叹不已:“昔日孙武练兵时,大抵不过如此吧?”
“孙武练兵,驱使的全是妃嫔女子。”扶苏接过话头:“但狄将军练兵,要指挥的人完全不一样,不信您仔细看?”
他伸手指了指,众人全都循着方向望去,忽闻一声讶异的惊叫。
“怎么可能呢!”
说话的人语调怪异,浑然不似中原口音。众人又看这大庭广众下失态之人是谁,一看就倍感无语。还真不是中原人啊,这不就是那个夏国公的舅舅吗?
夏国公尚在襁褓之中,扶苏担心他被阅兵式吓到哭闹不止,就给他放了个假,其母也就是李元昊的皇后陪同照顾。代表西夏方面来的,就是这位舅舅了。正好,如果他没有沦为阶下囚,就是西夏的实际掌权人。
这位倒霉舅舅不顾周遭的奇异目光,眼睛都要瞪出眼眶来了。他的口中一直喃喃重复着“这不可能”几个字:“宋国怎么可能学会呢,这明明是……”
“铁鹞子?”扶苏接话道:“可铁鹞子都不敌我宋军,已经是手下败将了,我们大宋想学,又有什么学不会的。”
他好整以暇地说。
铁鹞子的组成部分有二:高大耐跑的骏马和通身披遍的铁甲。只要有了这两个利器傍身,就算是力气一般的普通士兵,战斗力也能成几何式地增长。要是再辅以精锐士兵,确实配得上“攻无不克”的凶名。
但在扶苏看来,这也不过是西夏趁着地利之便罢了。谁让他们盘踞之处铁矿丰富,又是天然的马匹牧场呢?但现在被扶苏接管,想复刻、想改良简直轻轻松松。
譬如说,他在打铁时用蜂窝煤代替了木炭,大大提高了炼铁的效率。又用棉花在重铁甲内部缝了一层软夹层,解决了铁制重甲在冬天过度吸冷,无法穿上身的问题。
自己引以为傲的利器,被他国轻而易举地复刻展览,夏国公舅舅何止是道心破碎。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宋国不过是运气好。先借着天罚神雷破解了铁鹞子,又赶上宁令哥那浑人的刺杀了李元昊,趁机浑水摸鱼,捡了现成的便宜。
自己全家沦为宋国的阶下囚,不过因为天时不在罢了。
直到看到宋军复刻出一比一,甚至气势装备不亚于他们的铁鹞子,他才被迫面对那个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宋国乃是有备而来。
西夏确有铁鹞子,也一度在十年前和宋军打得不可开交。但那时,宋军凭着逊色于他们的士兵和装备,硬生生将战事拖了三年。西夏已经几近弹尽粮绝,辽国眼见都要坐不住了,宋国却只是有点伤筋动骨的征兆。
仗一停,就算缴了两笔岁币,依旧是欣欣向荣的盛世。
他们那时候就明白了,单论国力,宋国远远超过其他两国。但现在他们连装备就追赶上来了。那胜负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