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的心立刻软塌了一片。唉, 居然忘了,殿下他还是个四岁的孩子呢。
但苏轼哪里能依?奉旨埋汰友人的机会千载难逢, 他当然不能轻易放过。于是便装作没看见似地继续摇头晃脑, 从实绩说到风评物议,再说到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对他有多崇拜。
“前些日子成王殿下在国子监讲学, 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但也比不上在禁军大营里, 士兵们一听说是三元来了,就集体欢呼。”
“大街上, 不知有多少人听说主编是三元郎,两文钱的《求知报》说买就买!没带一点儿犹豫的。”
苏轼的叙述能力一流, 三言两语便将画面活灵活现地复述。渐渐地, 竟有人被他带到那些描绘的场景里, 听得颇为痴迷。
扶苏:“……”
扶苏:“…………”
他面皮红得近乎滴血,宛如烧开的晚霞。小手紧紧握紧拳头,连牙齿都轻微打颤, 分不清到底是羞的还是怒的。他喝止失败之后, 又试图瞪视苏轼迫使其停下, 但后者毫不买账。
最后,扶苏实在没法,狠狠瞪了官家一眼, 扭头从大殿后门一溜烟跑了。别以为他不知道!苏轼胆敢无视他还不是仗着官家没喊停。算了,我先走一步,想秀儿子,你一个人秀去吧!
于是,阶下众人只见高台上的豆丁倏然消失无踪,徒留官家呆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大殿之中唯余苏轼相声般吹捧的回声。那场景,真是说不出的冷幽默。
“呃……”官家愕然出声,最先思考的不是怎么安抚懵然的百官,而是挽回生气的儿子。他往扶苏逃离的方向看了好几眼,丢下一句“众卿家自行享宴吧”就匆匆而去。
又过了一会儿,近侍黄都知传来官家口谕,宣了范仲淹、富弼、欧阳修、苏轼等人立刻前往福宁殿。很明显,他们都是成王殿下真实身份的知情人,官家把人叫走,很明显是去哄儿子的。
唉,好羡慕。
我也想当天子近臣。
范仲淹等人还好,毋宁说已经习以为常。苏轼倒是第一次感受到千百道火辣辣的目光加诸己身的感觉。谁都知道,他能有幸得知成王身份,不是因为朝廷重臣,而是因为他是成王殿下的国子监同窗!
偏只这一点特殊,足以官家记住一个七品小官的名字,还点了他,让他大出风头。因运气得来的青云梯,怎能不让旁人艳羡不已?
苏轼悄悄吐了吐舌头,没把旁人的羡慕嫉妒恨放在心上。但所有的目光之中,有一道格外不一样的,仿佛夹杂着滔天的愤怒,令人不由自主侧目望去。哦,是他爹的啊,那没事了。
天知道苏洵的心中有多大波澜?儿子交了天资非凡的三元为益友,他原本是欣慰的。但三元不是个省油的灯,一连引发朝中诸多风波,足以让他这个刚入官场的七品小官为儿子捏一把汗。结果告诉我,儿子交好的友人其实是一位皇子,而且是官家唯一的儿子?未来东宫?
自家儿子胆敢当众调侃成王,还没让成王对他发怒,一看就是交情十分深厚。本该高兴的好事一桩,苏洵却看起来更糟心了。糟心不是为了儿子,而是为了他自己!
儿子的前途不用操心。但他呢,被吓得心脏直跳的经历定然还会有百次、千次!
说曹操曹操到。苏洵这厢捂住信口,周遭的同僚就纷纷凑上来。一边恭喜他和儿子未来前程可期,一边含酸带妒地说他“瞒得怪好”“行事低调”。
苏洵只能一脸虚弱道:“那小子压根没告诉我。我也是刚知道。”
同僚们顿时不说话了,但表情都齐刷刷地变成了“谁信”。
苏洵:“……”
他一下子捏紧拳头,手心发痒。这小子,看来是真的欠他脑瓜崩了!-
“这不对啊。”扶苏小脸蛋温度褪去,依旧糯乎乎的。但眉眼间俱是怀疑人生的表情。
“难道不该是我惹毛了所有人后,当众宣布我就是成王,你们再就算生气也干不掉我,最后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