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世界轰鸣,忽觉得心情空落落,这种空浮,已经持续一周之久,始于机场那天。
“你怎么了?”院长问她。
“没。”
梁容心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简越,她是了解简越的,但她看破不说破。
暴雨没有减弱的趋势,哗噪到极点的时候,简越忽然开口:“我小时候是不是很爱哭?”
“是啊,一下雨就哭,一下雨就哭,全院最闹腾的就是你了。”梁容心又笑:“那时候你煽动力又大,你一哭,全院的女娃子都跟着哭,煮饭的张阿姨总是打趣,又领大合唱了。”
她小时候是敏感爱流泪的小女孩,雨天让她没有安全感,倒是长大过后,不怎么习惯掉眼泪了。
“后来嘛,凶了你几次,就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嘛,害怕哭太大声,我们不要你嘛。”揽着简越的肩膀,轻轻拍打着:“好多好多年以前的事了啊。”
“你们在哪里捡到我的?”简越忽然好奇这个问题:“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在这里了。”
梁容心敛眉细思,“冬天,被抱到门口来的,又下雨,冷又湿,早上起来发现你快冻僵了,嘴唇紫青紫青的,一双眼睛直咕咕地看着我们,可怜兮兮的,我们赶紧给你换衣服,喂了奶粉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这些事简越都记不得了。
但梁容心记得,她算是简越的第一个妈妈。她知道简越小时候为什么一到下雨天就哭。
因为没有安全感,福利院的小孩大多如此,被抛弃是刻在潜意识里的东西,更何况是简越这样敏感的人。
“所以今天怎么了?”梁容心侧目望向简越,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总觉得简越情绪也湿漉漉的。
“就想回来坐坐。”
“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有。”简越看着阳台的积水,雨声揉进耳朵里,噪点让她难过,“可能也有。”
“说来听听。”
“我感觉自己又要被抛弃了。”
雨下得更大了,世界变得雾蒙蒙的,是一片空寂的白。四楼的女孩儿们在打闹,楼道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简越低声对梁容心说了句什么,依偎在她怀里,肩膀开始小幅度颤抖。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
小时候以为,下雨天约等于老天爷在哭,老天权威,它哭了小孩儿才能跟着哭,所以一趟情绪要憋闷好久,直到某一天开始下雨
*
整个下午,林筝墨难捱极了。她抱着泡泡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进行着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雨下得麻木了,开始幻想窗外还是蓝天。
四点、五点、五点半
林筝墨反复察看手机,没有简越的消息,但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有林鸿的视频分享。
她不敢点进去,害怕看见周京芳的头像。她是个逃兵,机场见面之后到今天,已是第九日。
这九天,她相安无事地和简越相处着,假装自己能妥善处理这件事,假装时间是停滞的,可这种逃避没有意义,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
六点。
简越说她六点回家。
半小时,三十分钟,一千八百秒,秒针每行走一次,就在林筝墨的皮肤上扎一下,她已经千疮百孔了。
六点,锁芯发出咔哒声,林筝墨往玄关一看,发现简越湿漉漉的回来,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买的菜。
“天啊,怎么不打伞!”林筝墨唰的一下起身,奔到卫生间去拿干毛巾,又过来替简越擦起来。
软毛巾擦过简越的脸颊,又掠过她的身体,最终落在头发上。
简越却还对着林筝墨笑:“忘带伞了,停车场跑回来,一小段路,淋湿成这样。”
林筝墨心疼,一双手隔着毛巾捂住简越的耳朵,来回摩挲着,忽然看见简越嘴唇淋雨到泛白,心头倏然一揪,她迅速抱住简越,想把身体的温度传递给她,“你怎么这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