荑适时地端上一盏蜂蜜水:“娘娘自起来到现在都没怎么用水,现下润润喉罢。”
“方才吴统领命人送消息来,说是接到了陛下,现在正与韩督公一块儿快速回京。”
末了,芜荑补充道:“甘娘子得了娘娘的消息,直接选了几个心腹,带着拉货车由吴统领指挥,半句话都没有多问。”
昨日同吴统领定了假借皇商送货入宫的借口后,沈知姁就打发人知会了甘娘子借人。
沈知姁抿唇一笑:她能和甘娘子一直合作到现在,除了彼此间的利益,还有对甘娘子态度的欣赏,从不多嘴多问,也不打听皇室辛秘。
痛快地饮完一盏蜂蜜水,沈知姁回瑶池殿重新换了衣裳,再好生抱了抱刚睡醒的尉淙。
贴了贴孩子软嫩的脸蛋,沈知姁振作了精神,只带了芜荑和杜仲,将白苓箬兰与青葙全都留下看顾,亦重赏了照顾尉淙的乳母与宫人,吩咐她们务必万事周全仔细。
一转脸,沈知姁就看到了门外忧心忡忡的沈夫人。
“你这般急切地接我入宫,定是发生大事了。”沈夫人上前握住沈知姁的手,紧紧攥着,细细看过沈知姁的面容。
等确定女儿神色间的笑意并非勉强而为后,沈夫人方松一口气,转了转有些泛红的眼珠,低声道:“瞧你的神色,对你应当是好事,那我便不多问。”
“有我在瑶池殿,你不用担心淙儿,只管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望着永远支持自己的母亲,沈知姁眼底泛起泪花,甜甜地应了一声好,又深深抱了母亲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沈夫人主动结束这个拥抱,给沈知姁理了理发髻,又轻轻拍了拍沈知姁的肩:“去罢。”
沈知姁含泪带笑地应下,回了朝阳殿,在凤辇上抹去属于母亲的泪,换上带着恨意的冷笑。
她要好好“迎接”重伤的尉鸣鹤。
*
午时前一刻,吴统领带心腹亲自扛着一台小轿,从朝阳殿的后门悄然进入正殿。
朝阳殿留下的宫人们皆是眼观鼻、鼻观心,认真做着手头的事儿,只要没有旁的吩咐,一个多余的眼神动作都没有。
沈知姁换了身浅粉绣百合的轻纱襦裙,挽着斜髻,明亮的眸子淡淡扫过不断散发出血腥气的小轿,旋即含笑望向吴统领:“吴统领一路辛苦了。”
“不过走几步路的事情,娘娘言重了。”吴统领拱手行礼,神色颇为轻松:“是韩督公护送陛下回京的,现下他正在外头请见娘娘。”
“芜荑,令宋尚宫立刻去安排督公及其他护送人员去歇息洗漱,再开陛下的私库分发赏赐。”沈知姁吩咐完,转首看向吴统领:“瞧吴统领的神色,想来宜淑妃同吴婕妤她们应是无恙。”
“微臣问过韩督公,事发时是陛下领群臣狩猎,后宫妃嫔都在外场,不曾受伤。”吴统领说罢,就主动告退,和来时一样,从后门悄悄离开。
芜荑与吴统领等人一走,正殿就只留了沈知姁一人。
沈知姁缓缓踱步到灰色的小轿子前,心底从昨日就酝酿起的激动如旭日初升,在被刻意妆饰苍白的面容上逐渐显现。
带来一抹奕奕动人的亮色。
小轿中有男子极虚弱的呼吸声传出,时急促时缓无,还带着一点因为剧痛而不自觉带上的呻。吟,颤颤巍巍诉说着身体所承担的痛苦。
像是路边恶犬奄奄一息时的喘。息,并不剧烈,却让人心头泛起厌嫌与恶心。
然而这是沈知姁精心布置的结果。
于是在她耳中,尉鸣鹤这饱含着难受与疼痛的呼吸声,就多了几分硕果丰收后的喜悦。
有一种诡异的悦耳之感。
沈知姁并不着急掀开轿帘,而是打量了小轿一番——轿布陈旧,泛着布匹特有的、被潮气闷烂过的腐气。
且这小轿的确是小得很,适合十岁左右的幼童单独乘坐。若是尉鸣鹤这样的身量,要头贴着轿顶、双腿蜷缩才能勉强坐在里头。不提伤口卫生,成年男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