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榨出油水,再把他的骨头磨成灰。
那时的他很怕。他哭着说:“阿安,我害怕。”
阿安虽年纪轻,但命苦,几经辗转。她家里只有一个姆妈待她好,但她姆妈常年生病,趁她姆妈昏迷的时候他们把她拉上船卖了。阿安经过这样的阵仗,她对小少爷说:“小少爷,你先别哭。你听我说,你跑。”
“可是阿安,我没有力气。”
“你就多吃些,攒些力气,跑。”
“他们会把我抓回来的。”
“不,不会。你往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跑,出了这里你就上船。”
少女阿安足智多谋,又那么勇敢。她答应要帮小少爷逃跑,就开始每天在计划。那么大那么深的院子,她一趟趟地走,哪里人少、哪里有狗,出去之后通往哪里,哪里能最快上船,阿安就那么一遍遍地想。
阿安善良,见不得人受苦。但她也不想盲目地牺牲。
有一天,她随小姐出门逛集,小姐指着一个白面的学徒说:“你看他,家里打渔的,但他会读书识字。以后换他来家里送蟹。”
阿安是温州的外乡人,那学徒她不认得。学徒见她也面生,但又觉得这丫头跟别人不一样。
阿安就这样认识了她此生的丈夫,她想:这个人的车可以借来一用吧?
叶曼文的回忆到这了,这会儿她又恢复如常,叨念着要去给林在堂包小馄饨。她说:“在堂这孩子,有话不爱说,像个闷葫芦。但是这孩子有一点好,像你,本性善良。”
“是吗?你这么想吗?”林显祖问。
“是啊。”叶曼文说:“只是可惜了,跟我们裳裳啊,缘浅。”
叶曼文其实什么都知道。
吴裳打小在她身边长大,只需要一个细微的神情,她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吴裳这孩子从来报喜不报忧。有时她不说,叶曼文就想:孩子是不想说,许是怕伤了谁。
“阿安啊,小少爷跟你说一件事。”林显祖小心翼翼对叶曼文说。
“你说啊。”叶曼文说:“我听着呢。”
远处的宋景对吴裳说:“你说外婆和林在堂爷爷,是什么样的感情啊?他们就这么站在海边的时候,好像过了一辈子似的。像那种相濡以沫的老夫妻,像我爷爷奶奶一样。”
“我不知道。”吴裳说:“但我觉得那感情一定很干净,很深远。”
“是啊。”
宋景的手机提示有新闻推送,当下的新闻都娱乐化,她每次都不愿意看顺手点叉,这一天她刚要点,就骂了一句:“我操!”
“怎么了?”
宋景把手机举到吴裳面前:“遗产争夺大战!”
吴裳接过手机,看到被打得满脸淤青红肿的林在堂,以及下面的内容,这才知道他跑走以后发生了什么,原来这么惨烈。
“我发现林在堂的脑回路跟别人不一样,一般人碰到这种事都要捂着,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但他不一样,他真是大张旗鼓啊,生怕别人不知道。”宋景啧啧一声:“要么说林总是干大事的呢!”
吴裳了解林在堂。
多年以来,他一直都想跟大家族进行切割。当年拆股,他为了不跟他们搅和生意,宁愿自己吃大亏,也要把股份拆清楚。事实证明他当时那么做真的太有远见了,这些年他的叔叔们惹出多少麻烦,偶尔也需要林在堂出手相帮。倘若当初不拆,那星光灯饰如今什么样,真的说不清。
现在是一个彻底切割的好机会,闹的越大,切割的越干净。并且他已经占据了舆论高位,后面就要看他怎么继续发挥了。
吴裳也知道,他这样做也是为了外婆和爷爷不被污名化。林在堂是一个很在意亲情的人,他想保护他在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情。
周玉庭一路叹着气过来,宋景问他怎么了?他说:“刚给林在堂打电话,是他姆妈接的。他好像被打坏了。”
“你们先别跟外婆和爷爷说,我去医院看一眼。”
吴裳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