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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这段过程,因为同伴棠悔而变得稍微好过一点。又因为她是她唯一的同伴,所以这唯一的一次经历,也让她感受到弥足珍贵。

人在失控的时候会忽略很多东西,比如身份、年龄、礼貌和教养之类的。

于是——

隋秋天全程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地将棠悔的手抓得很紧。

她不知道棠悔有没有被她抓得痛。

但那时。

隐隐约约间——

她感觉到棠悔在很用力牵住她的手,也听到,隔着风声、尖叫声和呼喊声,棠悔很努力地想要安抚她的情绪。

她喊她秋天。

秋天,握紧我的手。

秋天,没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

……

过山车在棠悔轻言细语的安抚声中停了下来。

隋秋天吐了。

几乎是刚走出过山车出口。

她就趴着栏杆,狼狈而窘迫地把刚刚吃下去的冰淇淋都吐了出来——

样子很难看。

但那时,棠悔也没有嫌弃她。

而是很冷静地找旁边的工作人员借了个塑料袋,也在她吐的时候,站在旁边很安静地很温顺地帮她捋着头发,让她在吐的时候会稍微舒服一点。

“绑架”公主的恶龙很没有出息地因为过山车吐得昏天暗地。

公主在旁边很优雅也包容地帮她轻拍佝偻着的背脊,也在她踉跄着吐完之后,第一时间帮她擦了擦嘴,用的是向其他从过山车上下来的小朋友借的、皱巴巴的纸巾。

公主还对恶龙说,“没关系,吐完就舒服一点了。”

隋秋天那时想要给棠悔回应。

但刚想要开口,胃部又一阵翻涌。

于是她只好将木着的、没什么表情的脸藏在塑料袋里面。

“没关系。”棠悔又轻轻拍她的背,声音被太阳蒸得很温柔,

“不急着说话,我没事。”

隋秋天脸色苍白地点点头。

但她没有再吐出来,只是胃稍微有点不舒服。

缓了一会。

她终于觉得好受一些,跑走的魂魄也终于回到身体里面。那时,她看了眼棠悔的眼睛,又看了眼乱七八糟的塑料袋,沉默着把塑料袋收起来,系紧,一下子又不知道应该扔到哪里去,所以只好像个用光所有力气的陀螺那样,站在原地。

她用力攥着塑料袋,却不讲话。

脸被太阳晒得发烫,像是快要融掉的口香糖,黏黏的,很不舒服。

棠悔把刚刚买的水递过来。

隋秋天接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好像突然没有力气,拧了两下都没拧开。

棠悔歪头,看她一会,像是有所察觉,便主动接过她手中的水,帮她拧开,才递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为她做这种事。

所以不太熟练。

拧开之后,水洒在了手上。

但棠悔那个时候也没有很在意,她把水递给隋秋天,语气仍然很像宽容的大人,“吐过之后喝点水会好一点。”

“好。”隋秋天很机械地点点头,然后把水接过来。

喝了一小口。

她就没再喝,而是把瓶盖拧紧,水紧紧拿在手里,湿漉漉的,像流下来的某种鲸鱼粘液。

她看棠悔。

没有把水还给棠悔。

又想去找地方把自己手上的塑料袋扔掉,但还是没有找到地方。

和刚刚一模一样的举动,她做了两次。

之后隋秋天沉默。

突然蹲了下来。

这个视角,她看不见棠悔的脸,只能看见棠悔的裤脚和鞋——

她今天穿了显得很有活力的蓝色牛仔裤,穿了双白灰色的运动鞋,干净的鞋面上粘了些灰。

隋秋天突然想去给她擦擦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