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晚饭后,沈琅便和金凤儿出了门。
仲秋时节, 天色暗得极快,只是倏尔的功夫,薛鸷便发现楼内已挂好了灯, 天也变成了暗蓝色。
薛鸷见他大晚上的出门, 心里始终放心不下,犹豫片刻后, 便也遥遥跟了上去。
沈琅身后的金凤儿注意到他的身影, 忙小声对木辇上那人道:“哥儿, 大爷在后头跟着呢。”
沈琅猜他也要跟着, 心里并不意外, 于是只淡声道:“随便他。”
他们要去的那家铺子离抱月楼并不远, 因此沈琅也没让他们去备马车, 金凤儿推着他走了约莫一二刻钟的路,便到了洛河边上的一家质库铺前。
这家铺面是沈琅私人的生意, 质库不像其他生意,短时间内其实并不好转让出去,好容易寻着了一个愿意接手的, 谈妥了各自的条件后,还需向府衙报备。
好在沈琅借着豫王的势力,要办下这些文书手续,倒比别人要容易得多。
沈琅进铺子之前,回头看了眼薛鸷,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洛河边的那座浮桥边上,弯着身子,不知在往底下张望着什么。
这间质库共有两层,一楼典物,二楼则用来存放客人们所典当的贵重物品。
沈琅被金凤儿背上楼,与那位打算接手质库的男人一道当面核查账面上的典当物。
正叫人开箱验货时,却听外边洛河上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
沈琅下意识回头,从二楼那扇小窗处望出去,却见那浮桥上已然空空如也。
薛鸷消失了。
沈琅久久不能回神。
他忽然想起今日晨起,自己因做了一些不好的梦,于是对身侧的那个人便有了几分迁怒。
两人争吵起来,他就忍不住说了一些很不中听的话。
仔细想来,他这些日子,对待薛鸷,似乎只有冷脸沉默与不耐烦的责骂,尤其晨起那些话,倒像是充满着恨意的诅咒。
几乎只在一瞬间,沈琅蓦地又想起中秋那夜,薛鸷莫名其妙和他说起那些“死呀”“活呀”的话。
金凤儿见他始终怔怔然地盯着窗外,有些不解地问:“哥儿?”
“下楼。”沈琅突然说,“我要下楼。”
金凤儿听出他的声调有一点颤抖,沈琅轻易不会这样失措,于是他也不敢耽搁,背着沈琅便下了楼。
身后质库朝奉与接手人忙上来追问道:“什么要紧事?”
见沈琅抿着唇不说话,金凤儿只好替他说:“没事,你二人先清点着,若有对不上的,只管等主家回来再商议。”
下了楼,沈琅便催促金凤儿追到桥边,入了夜,这周边只零星几个路人来去,四处并不见薛鸷的影子。
再望向桥底下的洛河,更是漆黑一片,沈琅隐约听见底下停在河岸边上的行船上有人在说:“大晚上的……这要怎么捞?”
“这会儿府衙也闭门了,就是报官也无人应……”
“……”
今夜河面上的风很大。
沈琅伏在金凤儿背上,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突然地,他朝那桥下喊了一声:“薛鸷。”
“薛鸷!”
金凤儿不明所以,但也只能跟着他喊:“大爷!”
两人的叫喊声招来了不少看热闹的路人,沿街铺面做生意的,有位好事的翁叟闻声便小跑着过来张望道:“又有人跳河了?”
“中秋节那会儿才刚从这儿跳下去一个青年娘子,一声没吭就脱了鞋袜去了,拦都拦不住。”
那翁叟顿了顿,又道:“那么年轻,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过不去的事。”
他上来就说了这个,逼得沈琅脸色更差了,他恨恨地盯了那老翁一眼:“你闭嘴!”
那翁叟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我也是好心,你这小人家火气那么大干什么?”
“怪不得……”说着他忽然看了眼沈琅的腿脚,至于究竟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