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齐王谋杀亲妹,不怕陛下降罪么?”
“本王怕甚么!”李元吉蔑道,“少拿父皇压本王,即便是李二郎死了,父皇也不会舍得动他的亲儿子。”
“齐王不若试试?”
“你在激我?”
“这岂非齐王蓄谋已久么?”
“你怎敢揣测本王。”
长孙无忌淡笑:“齐王已将意图挂于面上,在下不欲揣测也难。”
李元吉睁圆双目,刚欲发作,忽饮醍醐:“你在拖延时间?”
他环视随从:“将官衙的每一间房,每一寸土都翻倒出来搜查,本王今日定要找见李六。”
“齐王!”
衙外,一道轩朗高呼顿响,足靴踏地震天,李元吉转头,却见尉迟敬德迈入官邸。
“你来有何贵干?”
“敬德特意找小六来家做客,齐王莫非不同意?”
彪形身壮的猛将体格健硕,旋即把他遮了大半头,脸上似笑非笑,身旁一行卫士执剑而立,李元吉呼吸一凛,恨恨地瞪了长孙无忌一眼。
“算李六运气好!”他恶狠狠扔下一句,返身退去.
暴雨却在此时不合时宜降落,打落庭前梧桐叶,滴淌屋檐。
谢过尉迟敬德,又将偷听得来的李元吉阴谋告知于志宁,让其立刻报告李二郎,李惜愿留于官邸用过晚饭,本欲等待雨停后告辞,不料秋雨连绵不绝,分毫无平息架势。
她自觉不宜再留下,否则阿耶母亲该担心,再者,她还得将今日历险向阿耶诉苦。
“辅机老师,我得走了。”李惜愿起身弯腰一礼,“今天……多谢你。”
长孙无忌视着她,微微展容:“何*须谢我,你该谢你自己。”
“我送你回去罢。”他命掌事备车。
今次李惜愿未再拒绝。
“听闻你即将动身前往益州?”长孙无忌似踟蹰半晌,终于出声。
淅淅沥沥的雨滴拍打车窗,李惜愿低着脑袋,望向自己潮湿的鞋尖。
“嗯。”声音微弱蚊蝇。
得让李元吉赔她一双好鞋,当然,那太轻了。不知不觉,她神思飞往天外。
“待多久呢?”他问她。
李惜愿思了思,道:“多则一年,少则数月,辅机老师会想我么?”
“会。”他竟答得毫不犹豫。
不知为何,惯于甜言蜜语不脸红的少女,忽然不吭声。
末了,她扯了扯唇角:“我也会想辅机老师的。”
“那辅机老师会一直在长安么?”她抬起头问他。
长孙无忌摇头:“不会。送了你,我即赴往洛阳。”
“这般匆忙?”
李惜愿随后想到若不是因为她,他本应早已启程。
话音刚落,前方车夫道:“公主,宫门到了。”
车轮渐缓,碾过行过无数次的那条石板路,最后止停。
李惜愿挪动脚步,车夫伸手来搀扶,她慢吞吞爬下马车。
她的瞳眸隐在伞下,朦胧嗓音自雨帘中传来:“辅机老师再会。”
折身踱往宫门中,听见那车轮再度行驶,一股空落却如藤蔓,自足底悄然生长,缓而慢地攀上脊骨。
深红宫墙延伸于视野,雨雾氤氲,恍惚中李惜愿踱回了家。
早从传信的侍女口中得知了女儿遭遇,万氏心疼不已,见她走上踏跺,趋步迎来。
“阿盈饿了么?”她将李惜愿上下端详,幸而,除了湿漉漉的鞋底,别无损伤。
李惜愿摇摇头:“我在辅机老师那儿吃过了。”
语调闷闷不乐。
“亦是长孙先生送的你?”
李惜愿点头。
“那他人呢?”
“辅机老师马上便要去洛阳了。”她答得前言不搭后语。
万氏不禁抿唇。
“他应未至灞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