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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 舍山取草 90137 字 2个月前

哭,史官一一记着,谁来了谁没有来,那么多人当中谁哭得最厉害,谁喊了什么,说了什么值得记下来的。

最会哭的那几个,就可以记在史册上,寻常没有这个机会。

皇帝仁贤,大臣衷心,一段佳话。

我站出来,说可以了,我父皇的遗体不能久留在这里。众人遂逐个站了起来,还有的人仍然跪着在哭,身体哭没有了力气,还是本王叫人来拖走,才将寝宫留出来清净。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我父皇床榻。

据说人死之后,魂仍然飘在周围,不知道我说这些话,他能不能够听见。

“父皇,儿臣不孝。你不能够原谅,儿臣明白。太子非我所杀,但他的死,也该有我一笔。你杀我的债我给你免了,你我两清,来世就不要再相见了。”

我说完,站起来去看我父皇的神色。

他必然是死了。

没死的话听见这些,恐怕又要跳起来扇我巴掌。

我将宫人叫进来:“敛尸吧。”

因为我父皇的病病了很久,所以他死得不算突然,宫里面一早就在准备他的丧礼,给他选好了皇陵的位置,棺材漆器,玉石象牙陪葬,一应俱全。

风风光光,他走了。

风风光光,我也登基了。

国号是万霖拟的,他拟了有好几个,我选了一个,泰和。

宫里边准备我父皇丧事的同时,也在加紧赶工我的礼服,金丝银线织出来,只穿一次,等我登基的时候用——我的登基大典,就是去敬天坛上香,每任国主都是这样,没有例外。

选一个黄道吉日,天气好,禀告上苍。

我当皇帝这个事情,大部分虽然都是我自己原因所致,但是天子之所以为天子,就是奉天旨意。昭告百姓,上天认恳这个明主。

这一天众人都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出发之前焚香沐浴,衣冠整齐,唯恐冒犯了下来巡查人间的天官。

万幸,这一天没有出什么岔子。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没有什么妖风,吹灭香,吹乱我的冠冕,吹跑祭台上放着的祭品——种种不吉之兆,没有发生。

仪式完毕,我启程返宫。

路上,我点了贺栎山跟我同行。

当着许多人的面,他恭敬极了,说他何德何能能够跟我同乘。

本王——朕只好亲自去扶他,将他拽上了我的乘舆。

当皇帝可能就是这里不好,多了很多虚礼,我第一回当皇帝,许多地方不周到,还得学。

众大臣朕让散了,贺栎山坐进来,又跟我说了一些担当不起的话,似乎他诚惶诚恐极了。我先前觉得他在装,可他装多了,令我一时也分辨不清真假,遂我捉住他的手,“你今日穿的这身好看,人群之中,我一眼就看见了你。”

我这么说,是想要让他觉得我并不疏远,去掉他疑心。

他身体一伫,转过头来瞧我。

自从太子死后,我身边发生了大大小小许多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应接不暇,忙到现在,我与他许久没见。本来登阶时沉甸甸的衣冠正压得我心头烦着,遥遥在祭台下方黑压压的人头当中看见了他,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拔云见日起来。

好像烈日当头汗流不止的时候,裹挟来的一缕清风,由不得,迎面想要去撞。

所以我说的那句话也不算作假。

贺栎山笑了一下,道:“皇上叫臣进来,原来是看中了臣穿的这身衣裳。”

他这么说,不复刚才严肃。我亦不再拘着:“是你穿这身衣裳好看,换了别人,譬如万霖去穿,朕可能就注意不到了。”

贺栎山道:“皇上能将臣跟万相比,臣应该荣幸,可臣记得万相年纪比臣大好几轮,臣这样才能够略胜一筹,臣又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我道:“七老八十,你也胜他。”

贺栎山道:“皇上想起来臣,只注意到臣穿的什么衣服,可见臣徒有其表。臣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