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摆面摊, 着实稀奇。
黎垣那时道,“家中贫寒, 来京赶考已将积蓄用光,如此回去, 恐叫爹娘伤心,来回奔波也没有盘缠, 只得找个营生先做着,等下一年的会试。”
我大哥这人, 从小是被当储君培养, 稍有一些清高,不屑打点之事,但也正是如此,有些气度, 也不吝惜什么。当即叫人扔给了他一锭金子, 让他只管读书,别做这些有辱斯文的事。
黎垣却没有取,道:“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贵人美意,在下心领了。”
这股子清高的范儿,很对我大哥的胃口, 再交谈几句,觉得这人胸中有些墨水,于是将他带回了东宫,与其他食客同住。
东宫的宾客,一般是从官员中任命的。其余一些食客,虽然不必通过科考,但要么是世族子弟,要么是有奇技淫巧之人,相处了几日,知道黎垣只是因为穷且清高——是否是真清高也未可知,才被太子带回东宫,多少有些看不起他,遂不愿与他来往。
而后数月,我大哥像是忘了有这么个人在一般,也没有主动去见他,有时候碰见了,目不斜视就这样走了。
——宫里边的人便是这样,会看脸色,瞧见太子这样态度,对黎垣就更看不起,处处怠慢。
某日,皇后来看我大哥,恰逢我大哥去靶场练箭,遂在东宫闲逛等他。别的食客都不愿与黎垣交流讲学,他就只好一个人在东宫某处闷头背书。他闭着眼,捧着书,口中念念有词,就这么撞到了皇后身边的婢女。
皇后来看太子,叫人准备了人参鹿茸汤。被他这么一撞,汤撒了不说,还毁了皇后一件喜欢的衣裳。
皇后知道他不过一普通食客后,命太监将他带走,扒了衣服鞭笞五十大板。
那时我刚放课,回殿路上听见有人惨叫,遂绕道去看,见一人浑身赤裸趴在凳上,下身被打得皮开肉绽,半条命快要去了,过去将那行刑的太监呵停,将他救了。
他人已经半死不活,动不了,讲了两个字就昏死过去,我差人将他抬回我的寝殿上药,上完药,他便醒了,他被人扶着站在门口,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咬牙对我重重磕了个头。
“如若不弃,草民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第二年春闱,黎垣中了榜眼,本要去翰林院任职,然因着当过太子食客,直接任了五品从令,官升两级,留在太子身边办事,往来的官员都对他高看一眼,称他先生。
黎垣在太子门下做事,他能认识的位高权重之人,旁人第一个想到的只能是太子。而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东宫的通令从令,如今虽然品级不高,但作为太子的心腹之人,待太子登基,前途便是一片光明。这样一个人真是舞弊而来的官职,连累的就不仅是他自己了。
查黎垣,必查太子。站在江起闻的角度,若查出来太子真是幕后主使,禀告皇上,皇上难道真不会徇私情吗?即便是皇上大义灭亲,他一手揭开此等丑事,将最受器重的皇子拉下了马,皇上以后将如何待他?太子拥簇又将如何待他?
若太子不是幕后主使,查到太子身上,就是泼脏水,是得罪了太子,待日后太子登基,他又当如何自处?
江起闻不敢开口,大概是想先听听本王的意思。
“林修撰来京不久,可能没听过此人。黎垣曾是东宫从令,本王从前住在宫中之时,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林承之目光忽然复杂了。
“若真是他,这线索就断了。本官听说,黎垣前些日子便失踪了。”江起闻皱着眉头道,“林修撰,为防纰漏,不如再将这摞答卷找找看。”
实际方才已经整理得十分仔细,但林承之顿了顿,仍附和道:“江大人说得对,兴许真是查漏了。”
于是又是一通好找,仔细查了几遍,确实缺了黎垣那张原卷。
我斟酌着再开口道:“其实,缺了这墨卷也说明不了什么。兴许是收进来的时候就弄丢了,而且本王听说,为除潮气,这些卷宗典籍时不时还会弄出去晒晒太阳,这一出